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内部矛盾只能对外转移 (第1/3页)
银子重要还是名节重要?
大多数大明人,士大夫也好,百姓也罢,都认为名节重要,所以下意识的会觉得赵氏女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朝廷掌握了不少证据,就实际上,对於一些人而言,银子更重要。
王家屏在廷议上讲这个案子,是非常符合流程的,即九卿圆审,这个制度起源於唐代九卿议刑。基於慎刑的理念,对於一些特大、重臣及家眷犯罪、影响特别巨大、皇帝特旨交办、存在重大争议的疑案,即三特一疑案,都要在廷议上九卿圆审。
而张国彦五子张我鳞的案子,符合重臣及家眷犯罪、影响特别巨大。
松江府到北衙的通讯距离,只有两天时间,海防巡检带着皇帝的圣旨,顺利地抵达了大明京师,圣旨很快就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内,太子朱常治得到了皇帝特旨交办,准备对此案进行公审。
「先生,父皇总是对百姓有一种过分善意的揣测。」朱常治看过了皇帝的圣旨之後,对着申时行说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子不言父过,这是孝道,但又算不上什麽批评,因为这是事实。
对百姓这种过分善意的揣测,是皇帝对百姓的偏私这种立场的具体体现。
「臣惶恐。」申时行不敢接话,亲儿子说两句也就罢了,你们父子没有隔夜仇,他这个首辅可不敢胡说朱常治看着圣旨继续说道:「百姓们其实没有那麽的温和、天真,否则潘金莲这种谋财又害命的毒妇,就不会被人津津乐道了。」
「拿名节换钱,证据确凿,百姓又怎麽不会相信呢?」
潘金莲是一个虚构的形象,反映出了人们对於毒妇的一种认知。
对於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用道德约束一个人的行径,百姓其实本来就不相信,这一点,朱常治这个太子,比皇帝更了解百姓一点,百姓们对这些裤裆里的事儿,也都有自己的是非论断。
三纲五常要是有用,那些乡绅,就不会苛责百姓了;程善之就不会变成程三指,就不会变成奴仆了;那些工坊主也不会不发劳动报酬,逼得朝廷不得不设立薪裁所了。
田间地头为了几亩地,亲兄弟都能打的头破血流,辛三娘带着孩子活下去,最大的阻力,居然是丈夫的亲弟弟,那个人渣小叔子,对那十五亩岗漠地的收租,就是逼死辛三娘的最後一根稻草。
对於万民而言,钱一直都很重要,这不是开海後,金钱异化的结果。
拿名节换钱,真不是什麽新鲜事,百姓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当然公开审判、公布证据、公开执行,这三公开之下,到底谁冤,一目了然。
不是大员的儿子,就一定是加害者。
「殿下,以前的时候,百姓们更相信那些个笔杆子的话,因为维新之前,国势飘摇不定,国失大信,朝廷张榜公告也没什麽用,朝廷威福权柄不在,陛下从那时候过来的,自然会觉得百姓不相信朝廷。」「维新二十五年了,可谓是翻天覆地,其实现在百姓也不信朝廷,百姓信的是陛下。」申时行为皇帝说了一句公道话,以前百姓真的不信朝廷,现在也不信,只不过相信皇帝陛下而已。
朱常治眉头一皱问道:「那万历维新之前,为什麽国失大信,人心启疑呢?」
申时行端着手,他是太子的老师,为了让太子成才,他就必须大胆一点,他叹了口气说道:「因为大明输了。」
「被俺答汗攻破了古北口劫掠京畿,土蛮汗从喜峰口入京畿,耀武扬威,倭患荼毒东南二十五年,才逐渐被平定,因为输了,所以国失大信。」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麽好否认的,坦然承认,赢回来就是。
「国失大信,不应该是朝廷说话不算话,失去了信誉吗?先生怎麽说是输了呢?」朱常治满脸疑惑,国失大信,他一直以为是信誉的信,可好像不是这样。
「是威信的信。」申时行沉默了片刻,还是解释了一下。
国失大信,人心启疑,是个误会,这八个字是张居正说的,从来不是信誉的信,但陛下当初一听,就理解为了信誉的信,所以这麽多年,陛下这麽理解,这麽解读,而且从不食言。
这算是个误解,因为比较善意,张居正就任由陛下误会去了。
其实从头到尾,张居正的意思,这里的大信,是威信,威权、权威,威和权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失了威信,就失去了权力。
「百姓们其实允许大明残暴不仁,允许朝廷不体谅民间疾苦,但就是不许你输,只要输了,就人心动荡不安。」申时行认为太子今年十七岁,一些事儿就该让太子清楚了。
「要解释这个问题,其实特别简单,对於朝廷而言,矛盾分为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内部矛盾通常十分棘手而且牵一发动全身,解决内部矛盾,往往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不能查的人身上,动不得。」「通常情况下,对於几乎所有内部矛盾,都只能依靠对外转移来解决,内部矛盾外部解决,是唯一的解法。」
朱常治脸上的疑惑解开了一些,问题没那麽复杂,万历维新之前的困局,都是因为战争失利导致的,输就输了,再怎麽鼓吹,威信没了,权力就没了。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父亲告诉他,统治的基础从来都是暴力,而暴力不允许失败。
「当初大明输了吗?倭寇不是平定了吗?北虏不也是愿意俯首称臣了吗?」朱常治略有不解地问道。申时行摇头说道:「别人打到你家门口,你把他赶出去了不算赢,因为血仇未报,你得把倭人的脑袋按在地上杀,这才叫赢,血仇不报哪来的赢?」
「原来如此。」朱常治沉默了片刻,才做出了回应。
申时行讲的和其他讲筵学士讲的完全不同,其他讲筵学士都讲温良恭俭让,但申时行告诉他,防出去了只能算止损,血仇要血报才是赢,不把倭人摁在地上砍头,就不是赢。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懂了,本来就该这样,温良恭俭让,是对内讲的道德。
「内部矛盾只能对外转移吗?」朱常治对申时行说的,不是特别赞同。
他的父皇,对内动刀,就从不手软,万历五大案,再加上这次的海防巡检案,他的父皇用行动证明了,对内动刀,是可以解决内部矛盾的。
「所以说通常情况下,陛下是陛下。」申时行提醒朱常治,不要事事都学他的父皇,有些事儿,是学不来的,陛下果决,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这种勇气,是常人所不具备的。
万历五大案中的徐阶案,要是那麽好处理,徐阶不会在万历七年被皇帝手刃;兖州孔府要是那麽容易掀,也不会两百年迟迟无法解决,陛下能掏出东西来,部分代替儒家纲常,就不用再把儒教给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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