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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残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残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第3/3页)

门了,给三银,已经是最後一点银子了。」

「这位辛三娘和丈夫膝下有一儿一女,家里有三垧地,也就是四十五亩,为了让孩子活着,辛三娘请了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刚立起来那天,小叔子就奸污了她。」

不是这块县里给的贞节牌坊,这三两银子的抚恤,四十五亩地,过不了几日就不属於辛三娘和两个孩子了。

「辛三娘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敢声张,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朱翊钧眉头紧锁的说道:「这小叔子的目的,就是要坏了辛三娘的名声,把那四十五亩拿了去。」

「小叔子觉得他爹不公平,给了老大四十五亩地,就只给了他三十亩,而这小叔子却全忘了,他爹多给了他一处宅子。」

「小叔子看着辛三娘忍气吞声,就纠集了村里的恶霸,夜里跳墙头进了门,和三个恶霸一起奸污了辛三娘。」

「这辛三娘是个狠人,立刻破罐子破摔,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荡妇,县衙知道後,却没有收回贞节牌坊的打算,这都不是什麽新鲜事,县里推官见得多了。」

「辛三娘跟这些地痞恶霸们走得亲近,这小叔子就不敢为难了,而且因为人长得美,又擅长讨人喜欢,这些恶霸都护着辛三娘,小叔子反而无法得逞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豫中大旱。」

为了几亩地,亲兄弟打破头的事儿,朱翊钧起初还不信,亲兄弟为了几亩地还能反目成仇?但时间久了,他知道这是真的了。

豫中大旱,是万历五年,那年的灾情并不严重,但就是这个天灾,导致了辛三娘的日子彻底难过了起来,大旱再加上女儿病了,为了给女儿看病,辛三娘不得不把家里这四十五亩地卖给了徐员外。

「徐员外是个好色之徒,这辛三娘艳名在外,徐员外买了田,还让辛三娘种,就是辛三娘得服侍他,服侍过後,徐员外不满意,本来许诺四十五亩地都给种,结果只给十五亩地,剩下三十亩不给种了。」

「这十五亩地,还是岗漠地,诸位大臣不知何为岗漠地,其实就是丘陵,上面都是石头,这是岗,漠是缺水的意思,沟渠上不去,都要靠人力,一个村妇能有多艳丽?徐员外不满意也是情理之中。」

「十五亩岗漠地,一儿一女辛三娘,三口人养不活,辛三娘一咬牙,仗着还有几分姿色,就去县里卖身,一次不多,十五个大钱。」

徐员外真的不过分了,这十五亩地是不收租的,说难听话,他睡这一觉,睡出去了十五亩地,算是败家子了。

大臣们正襟危坐,二十七个廷臣,没一个人装糊涂,更没有人走神,陛下一开始就说了,辛三娘饿死了。

这麽一个坚韧,如此顽强的女子,为了让儿子女儿活下去,什麽苦,什麽怨都肯吃,最後还是饿死了。

朱翊钧面露不忍,继续说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辛三娘的命太苦了,她生病了。」

「她不能再接客了,这一下子就断了营生,这恶霸们也不敢再来,这小叔子就开始上门了,说那十五亩岗漠地是他的,那处宅子也是他的,非要讨回去。」

「辛三娘苦苦哀求,跪在小叔子的门前,让他看在七岁儿子,五岁女儿的面子上,给她种这些薄田。」

「村里的耆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面调和了下,最後辛三娘要给小叔子付租子,小叔子要上田的租,耆老还是定了下田,耆老说徐老虎都不收的租,你还敢要上田的价,你怎麽不问徐老虎要田去!」

「最後定下了下田的价。」

「十五亩薄田养不活三口人,生了病不能接客,辛三娘就把家里的饭,都给了儿子女儿,自己饥一顿饱一顿,就这样又过了两年,辛三娘骨瘦如柴,病痛交加,把自己饿死了。」

「她被饿死的时候,家里其实还有粮,但她不敢吃,因为这些粮是要给小叔子租子,不给,薄田都不归她种了,她可能觉得还能忍一忍,但睡下了,就没醒来。」

人饿的时间久了,就不知道饥饱了,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饿不饿了。

世界最残忍的事,莫过於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一伸手仿佛就能够得到,但就是不能碰。

《卖火柴的小女孩》从来不是童话故事,相反非常的残忍,小女孩,在临死前幻想出美味的烧鹅,温暖的壁炉,漂亮的圣诞树,她亲眼见过那些,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申时行听到这里,根本忍不住,他骨子里是老好人,希望人人周全,辛三娘这件事里,连地痞流氓都像个人,唯独这小叔子,连人都不是,畜生都不如。

「冤魂开始索命了,先是小叔子离奇暴毙,而後就是村里的恶霸、地痞,再到後来,连徐员外,徐老虎都不例外,在他的深宅大院里,离奇暴毙,七窍流血,甚至连屍首都吊在了天井上。」

「当然不是什麽冤魂,辛三娘的丈夫,生前收了个徒弟,这徒弟在师父死在了走镖的路上之後,也不再走镖,这几件命案,都是这徒弟做的。」朱翊钧讲完了这件事。

这个徒弟犯下命案没多久,就被捉拿归案,如此恶案,和辛三娘的死有很大的关系,顺藤摸瓜,其实很容易查清楚。

地方知府衙门,没有判斩立决,而是把这徒弟流放到了南洋。

太子朱常治南巡,身边随扈之人就有一千二百人之多,这些事儿,随扈缇骑挨个核实过,全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儿,甚至那个徒弟,都确定了还在南洋,现在在铜祥镇,已经成了铜祥厂法例办的一名督头,专门负责法例和厂中安保。

这徒弟手下二百来号人,好生的威风,而辛三娘那一儿一女,也跟着徒弟去了南洋,已经长大成人。

徐员外真金白银买的田,买了四十五亩,一觉睡出去十五亩不说,最後还被寻仇的徒弟给认定了是凶手之一,被徒弟给做掉了。

徐员外死的冤吗?其实知府衙门了解後,死的一点都不冤,诚然辛三娘这个案子里,徐员外算是个人,可他身上有其他的案子,而且还是命案。

徐老虎徐老虎,吃人的老虎。

走镖被劫的旧事里,那些个马匪,跟徐老虎的关系很深,徒弟杀徐员外,是为自己师父报仇了。

杀死小叔子的时候,徒弟还有些犹豫,可杀到徐员外的时候,徒弟真的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杀一个也是死,杀几个也是死。

「治儿从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觉得很有必要讲给朕听,朕看过之後,觉得有必要告诉诸位大臣。」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

冤魂长泣血,紫禁城阙,不过九重饿殍台。

万历维新赋予了朝廷使命二字,而这个使命,朱常治用这个冤魂索命故事和最後的总结,如果让冤魂长泣血,皇位,就是由饿殍堆叠而成。

这就是使命,为万民奔波,为万民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