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官厂之失,在于宽纵 (第2/3页)
问题事实存在,就不能忽略。」朱翊钧在看奏疏之前,首先表明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他的立场,始终坚定的站在了穷民苦力的立场上,但不代表他会因为这种立场,而忽视问题。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面色变得极其复杂,开口说道:「情况已经如此恶劣了吗?」
侯於赵直言不讳的说道:「少宗伯说的这几家官厂,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为陛下看得紧,户部、工部看得紧,这可是大明的钱袋子,不搂紧点,过不了几年,朝廷又要过没钱的苦日子了。」
「但官厂可不止这几个,很多朝廷看的不紧的厂子,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皇帝之所以没注意到这些问题,是因为陛下的目光没有看向这些官厂。
侯於赵一共罗列了十二件,今年大计中,发现的严重问题,这是在数百个案子里,精心挑选出来,值得拿到陛下面前说的案子。
陛下不谈,侯於赵也该上奏了,奏疏都写好了。
太原军械厂,去年生产的火统、火炮、火药的合格率居然只有不到三成,这可是军械,完全吃朝廷这碗饭的官厂,居然捅了这麽大的篓子。
合格率这麽低的原因,是因为去年工盟大会赶跑了质检。
质检就是负责找茬的,而且人数少,在工盟大会上,连反驳都不敢反驳,结果本就不高的合格率,一下子降低到了三成这个夸张的地步。
而太原军械厂请了四十三万银发工钱,因为合格率太低了,以至於兵部无论如何不肯收货,兵部不肯收货,就不给银子,朝廷如果不给资助,官厂就该关门了。
兵部也难,收不了,军兵们不是以前的丘八了,现在有五军都督府给军兵做主,这些残次品流入军需,皇帝真的会砍头的。
而西山煤局煤钢联营,军械的优良率超过了七成,合格率为100%,不合格的配件,连车间的门都走不出去,搞出生产问题、生产事故的匠人,会被全厂通报,如果明知故犯一错再错,就要被挂在官厂门前示众。
不是吊死,就是个吊篮,人就在吊篮里挂一天,进出厂的匠人,都能看到。
别说挂吊篮了,就是被全厂通报,都要被念叨许久,真的在吊篮里挂一次,怕是要被人念叨一辈子了。
汝州煤厂,专门制作煤球,以次充好添加过多的黄土,以至於煤球烧都烧不着,而且还强行摊派式销售,怨声载道,汝州知州又不是王希元,朝里没有那麽硬的关系,忍气吞声了三年,终於忍不住,捅到了朝廷。
大计的过程,已经将案情简单梳理清楚,贪腐导致的问题,煤钱都被总办给贪了,缇骑已经把人拿回了京师,调查坐罪。
扬州铁马厂,万历十九年新设,匠人违反生产条例,出现了重大生产事故,致使十七名匠人死於事故之中,不按规范操作、随意更改、取消工序,少装零件配件,生产工具管理极其混乱、丢失损毁严重。
铁马质量极差,被松江府退货了。
松江府一纸诉状直接捅到了朝廷,并且直接跟工部说了:以後松江府只要徐州厂的铁马,这扬州厂铁马,谁爱要谁要,松江府不要!朝廷摊派也不从!
而且松江知府胡峻德,还骂了扬州知府、官厂总办,说扬州只适合养瘦马,不适合生产铁马,玩瘦马去吧!
这已经属於谩骂了,胡峻德之所以骂,是因为松江府驳船用了扬州铁马,铁马发生了失火,导致船沉人亡,而且不止一艘,接连三艘如此,以至於船夫都讲,不开扬州船。
买来的铁马先大修一遍,才能用,糊弄鬼都不能这麽糊弄。
胡峻德不骂才怪,本来徐州厂的铁马用的好好的,为了配合新设官厂的政策,才用了扬州厂的铁马,交货慢,产品差,事故多,还死了十几口人,扬州知府、总办只能挨这个骂,连还嘴都没法还嘴。
扬州铁马厂自开始经营至今,一应生产工具,换了六次了,换了新的没多久,就无缘无故消失了。
而西山煤钢厂,万历四年造的扳手,用到现在,依旧结实无比,关键是,从没丢过。
值得拿到皇帝面前说的案子,就有足足十二起,件件都是这麽离谱。
「陛下,就是王崇古在,他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也是捉襟见肘。」侯於赵不认为主崇古是什麽神仙,这种系统性的问题,他主崇古就有办法了吗?
高启愚在奏对之前,其实是很犹豫的,陛下立场过於鲜明,有些话不好讲,但陛下肯听,他高启愚就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这种算总帐、吃糊涂饭,对於这些踏实肯干、勤勤恳恳创造效益的官厂,就很不公平了,这造成了官厂的普遍现象,勤工养懒汉。」
「西山煤局、胜州煤厂、永升、永乐、兰州毛呢厂,已经有了这种不满情绪」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活儿,这银子要是给了陛下用於国事,那是为了大明再次伟大做出了贡献,也算是偿了圣恩。
可是算的是总帐,官厂作为一整个体系去算帐,导致他们辛苦一年创造的利润,没有到朝廷,而是给了这些混帐懒汉。
这匠人们能乐意才怪。
他们不好好干活,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却和勤工享受相同的待遇和社会地位,凭什麽?
「换成朕,朕也有怨言,朕也不满意,朕也会发牢骚。」朱翊钧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这就是臣说的,官厂之失,在於宽纵,文成公他————,他在的时候,这些坏人不敢生事。」高启愚是礼部尚书,最擅长耍嘴皮子,谈到了王崇古个人道德修养的时候,也有点结舌。
不好评价。
王崇古的贡献是可见的,王国光、张学颜、侯於赵曾经算过一笔万历维新的总帐,官厂制对大明摆脱财政困难的贡献,占了足足七成之多,剩下的三成是清丈、天下税赋归并。
一个不显眼的松江菌厂,去年光是上交朝廷的利润,就高达四十三万银,超过了万历维新之前的徐州府。
还有一个菸草,去年上交的利润正式超过了五百万银,过不了几年,真的能养得起大明军了。
「歹毒就歹毒,文成公自己都认。」朱翊钧补全了高启愚不好明说的话,有人把王崇古叫做五步蛇,王崇古非但没有报复,还坦然接受了这个绰号,他有本书别名就是《五步蛇的自我修养》。
王崇古足够坏,所以宽纵的问题,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体现。
但他一走,官厂、驰道,就接连出问题了。
靠人只能靠一时,走到最後,都得靠制度,否则永乐住坐工匠制失败的老路,大明就得再走一遍,甚至不客气的说,从侯於赵奏闻的这十二起官厂大案去看,官厂制已经走上了这条老路。
「这里面还有个矛盾,陛下,央地矛盾。」侯於赵看高启愚说的很大胆,索性自己也挑明了讲,他看到的问题,一个自古以来的矛盾。
把钱藏在官厂里,留在地方,就是最近出现的新问题,很多官厂,它不是不赚钱,而是它把赚到的藏了起来,而且地方衙门,还配合这种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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