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官厂之失,在于宽纵 (第1/3页)
李佑恭想做的,其实朱翊钧也知道一些,毕竟朝中的风向确实变了很多很多,但他这个人就是不知足,慾壑难填就是如此。
他做成了一件事,就会立刻想做成下一件事,他对大明变好有着无尽的渴望。
这种渴望催动着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朱翊钧去了北大营,他在北大营呆了很久,时间太久了,让李如松都觉得自己不经意间犯了皇帝的忌讳,才让陛下在大营呆了这麽久的时间,但皇帝很简单,忌讳真的非常清晰。
皇帝还是踏着夕阳,回到了通和宫内,他之所以留那麽久的时间,不是对李如松不放心,也不是京营有什麽问题,而是家里有火山要喷发,王夭灼在等着他用晚膳。
「夫君这是舍得回来了?」王夭灼看到了夫君从外面走来,笑的略有些妩媚。
「总得回家的。」朱翊钧摘掉了自己身上的大笔,想了想直接开口说道:「娘子啊,刘七娘的事儿,都过去那麽久了,就别念叨了吧。
王夭灼摇头说道:「你家娘子醋坛子再大,还能吃到她身上不成?她做了奶奶,我以蓬莱黄氏上了份子钱,也是为了夫君,没人敢欺负刘七娘,也就没人敢欺负匠人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了夫君太多。」
自从王崇古死後,大明驰道修的跌跌撞撞,大明这官厂制也在经受着考验,王夭灼是皇后,大明後宫不得干政,她听说了这事儿,算是代表皇家展示了一种态度。
「哎。」朱翊钧面露愁云。
这次南京案子,闹得动静一点都不比五大案小,皇后哪怕居於深宫之中,也听说了官厂无法顺利推进,王崇古在,没人敢这麽干,因为王崇古真的足够坏。
历史有必然性,大势所趋,也有偶然性,个人奋斗。
「夫君,用膳了。」王夭灼一看夫君脸上的愁云,也是十分心疼,这国事真的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
官厂制,是王崇古糅杂了洪武卫所制和永乐住坐工匠制,捣鼓出来的产物。
官厂的法例有很多规定,都是照抄了永乐旧制。
永乐年间的造船厂和北衙京师的营造,都涉及到了徵发劳役,而朱棣数次亲自下旨,对征伐制度进行修正。
匠砖瓦造率半年更代,人月给米五斗。这是给劳动报酬;
其徵发军民之处,一应差役及闸办银课等项,悉令停止。这是减免除劳役之外一切的苛捐杂税;
诏天下军民预北京营造者,分番赴工,所在有司人给钞五锭,为道里费。这是给路费;
给北京营造军民夫匠衣鞋,工匠胖袄、袴各一,翰袴各一。这是给发棉服棉袄,给的额外恩赏,每年一次;
命行在工部造安乐营以居营造,夫匠之患病者,令太医院分官率医士三百五十人给药疗治。这是建官舍给匠人住,还要建立惠民药局给匠人看病;
遣监察御史、锦衣卫官巡视,夫匠亡殁者,有司函骨递归其乡葬之;营造军夫人匠,但有伤故者,有司加意抚恤其家,免其杂泛差役。这是伤残抚恤;
命礼部营造,军民愿留服役者,人赐钞五锭,绢、布各一疋,苏木、胡椒各一斤,这是劳役结束,为了留下熟练匠人,给的额外恩赏;
北京营造工匠过期未得代者,一月以上人加赏钞二锭,米一斗;十月以上,加绵布二疋;按照工龄额外给报酬,因为找不到代替的匠人,要多干活,朱棣也不让人白干,还加钱;
万历官厂制,正经增加的待遇,就只有匠人学堂、开工银了,身股制改制,那都是王崇古逝世後才推行的政令。
而现在,这些制度在遭受着极其普遍的挑战。
王夭灼不知朝廷那些糟心的事儿,他就是觉得夫君整天为了官厂发愁,所以才会用合适的方式,表达一下皇室的立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帝就召见了大臣觐见,西书房行走高启愚和大司徒侯於赵。
「宝钞的事儿,朕应了,三千万贯,少了可以补,但理由要充分。」朱翊钧先说明了加印宝钞的事儿,他答应了,而且可以补发。
加钱也不是不可以,他还有额度,但理由要充分,不能屁大点小事儿,都要加钱。
「陛下圣明啊!!」侯於赵昨天接到圣旨时候,还以为陛下是要把他流放西域,他都准备交割工作後,年後启程。
结果等到了陛下要多发宝钞的圣旨,今天陛下就召见了他,亲口复述了一遍。
「三千万贯其实还不够,朕知道,但宝钞不能过量超发,大司徒也知道,都难,就勉为其难吧。」朱翊钧示意侯於赵免礼,这事儿其实说穿了就是立场问题,朱翊钧要对宝钞的信誉负责,侯於赵要对大明经济发展负责。
朱翊钧面色忧虑的说道:「朕比较担心官厂的事儿,大司徒、少宗伯,你们说这没了王崇古,朕这官厂,就办不下去了吗?」
高启愚和侯於赵互相看了一眼,最後还是高启愚开口说道:「陛下,能办,但有点难办。」
「讲讲。」朱翊钧看向了高启愚,询问他的意见。
「那臣可说了。」高启愚犹豫了片刻,他准备讲点实话了。
有些事儿,需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来,否则就会捅娄子,其实官厂的问题早就十分明显,不过王崇古能压得住,王崇古死了,这些问题逐渐变得明显了起来而已。
「陛下,官厂之失,在於宽纵。」高启愚第一句话,就指向了一个不太能聊的话题。
官厂里有坏人,而且还不少,对着有着明显倾向於穷民苦力的皇帝,高启愚讲这话,是需要勇气的。
「袁舍人,停下笔,让少宗伯好好说说。」朱翊钧还专门让袁可立暂时不要写了,让高启愚好好说话。
高启愚再次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陛下,有的官厂赚的盆满钵满,有的官厂从一开始就赔钱。」
「如果只看胜州煤厂、西山煤局、永升永定毛呢厂、五个造船厂、徐州机械厂、松江菌厂、南京织造,那都是赚钱的,那匠人所创造的价值,远大於他们所享受的待遇。」
「可是这官厂里,也有赔钱的,但咱们大明官厂却没有出清,这等於说是经营的好的官厂,在替经营较差的官厂扛了担子。」
侯於赵接过了话茬解释道:「陛下,户部大计算的是总帐,看起来这官厂上交利润年年增多,但其实随着官厂设立,去年五十二座官厂里,只有少宗伯讲的几家上交了超额利润,很多官厂,没有交利润,还要问朝廷要钱。」
「因为各种原因,朝廷还不能不给。」
这里面各种原因很多,比如为了官厂的大局,为了万历维新的总方向,还有为了讨皇帝欢心,为了彰显万历维新的功绩等等。
「算总帐就是吃糊涂饭,这些个经营差的官厂,非但没有受到责罚,还能拿到朝廷的救济,这日子一长,不用久,三五年时间,就养出了一班的懒汉来,这就是少宗伯说的官厂之失,在於宽纵。」侯於赵拿出了一本奏疏,让李佑恭转呈给了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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