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第3/3页)
「你帮我治好了?」
我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
「连洁莉夫人都无法治疗耶。」
「要在这块土地使用魔力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用法术的话比较方便,因为魔力需要相当的力量。」
「……既然你还残留那种力量……就别用在我身上,用在你自己身上嘛!真是的,你不要再说话了!我去找人过来!」
「不要走!」
「别说傻话了,你又不是那种希望一辈子埋在书里的书呆子!」
我不晓得这有什么好笑,不过阿达尔贝鲁特却笑了,不过说清喉咙可能贴切一点。
「可是你一离开这里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应该吧。」
他抓著我的鞋跟。不,其实握力并没有大到「抓」的程度,他只是用右手轻轻碰住而已。我跪坐在纸张散落一地的地板上,拨开贴在阿达尔贝鲁特脸颊的金发。
「那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不由得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并叹了长长一口气。
「……好吧,你说。不过只能一下下而已,三分钟过后我就去找人来救你。」
「可以。」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又笑了。为了能看到他的眼睛,我刻意弯腰把脸贴近他。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真正不可思议的是你吧,几个小时前你还在圆形舞台上想割断我的喉咙呢。现在却治愈我当时的伤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啊?
「你身为历代少有……又具有强大力量的魔王,但是对魔族不利的法术却对你行不通,而只对人类有效的单纯力量却反而能够治愈你……」
那可能是因为我的肉体是MIND(MADE)IN地球,非常接近人类的关系吧。
「因为在地球我是正常的人类。」
「人类?你不是魔族吗?」
「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就灵魂的角度来说的话,我好像是背负成为魔王命运的人类。」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
阿达尔贝鲁特撐起上半身,嘴巴还发出痛苦的呻吟。
「告诉我,你灵魂的……前一位拥有者……是茱莉亚吗?」
「你说的茱莉亚是冯温克特卿苏珊娜·茱莉亚吗?」
「没错。」
一听到那个名字,他脸上便流露出怀念的表情。他那边吐气边轻轻闭上眼睛的模样,就像是在回想什么美丽的事物一样。
「……我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并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哟。反正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我从没想过要去追究耶。」
像村田好像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听过之后我并不会很羡慕他。
「那么伟拉卿说的是骗人的吗?」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骗人。因为我从没问过『我的灵魂前世是谁?』这件事。对我来说,自己的灵魂是从异世界送到地球成长,而且还是个魔王……倒是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不过就算我的前世是希特勒,现在也不会觉得有多震撼,反正我这个人本来就不擅于寻找自我。」
要是有美国时间去寻找自我,我还宁愿把那些时间拿来做三百次的挥棒练习呢。
「你的灵魂……是从这个世界送到地球的?」
「嗯,好像是。是肯拉德送去的。」
阿达尔贝鲁特用他没受伤的手掩住半边贴在地板的脸。从骨瘦如柴的细长指缝传来快哭出来的气声。
「啊啊……照这样看的话,那应该是真的了……」
「你说真的……是指我灵魂的前一位拥有者是苏珊娜·茱莉亚吗?」
我想了一下。
「不费吧……不对,不会吧——!」
冷笑话夫人兼棒球少女的冯温克特卿。我的前世是那种模样吗?我实在都不敢想像。
「但是,既然护送你灵魂的是肯拉德,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先前的拥有者是谁吧?」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笑了,他在这种时候好像说了什么。
「……你们两个,本来是朋友吧。」
阿达尔贝鲁特讶异地皱起眉头。
「你说谁?」
「你跟肯拉德。」
「不是。」
「可是你叫伟拉卿是叫肯拉德哟……就算是亲兄弟,在人前都还是叫他孔拉德呢……算了,不追究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的前世是菜莉亚的话……」
我懂了,原来这就是他当时的心情。我突然想起村田在摇晃舒适的船上所说的话——
「是的话怎么样?我会有什么改变吗?你想对我说什么?」
「如果你的灵魂,是她的话……」
「就算真的是,我也已经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涩谷有利。在快要满十六岁以前是生长在地球上的日本高中生,是棒球队的负责人兼队长兼捕手,也是西武狮队球迷的涩谷有利。这个时候就算知道前世的人生,对我来说只不过像是多看一部情感投入的电影而已哟。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一屁股坐下来的我抱著膝盖并抓著自己的鞋尖问。
「还有从现在起,你可不可以叫我某某先生啊?」
我的脚还在,手指也在。从上到下,从头发到脚尖,无论哪一处都属于涩谷有利的,不属于任何人。
阿达尔贝鲁特没有说话。
这沉默让我感到不安,我摇动趴在地上的对方肩膀。
「喂!你还活著吧,并没有死吧!?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人来救你了,更何况早就过了三分钟了。别这样啦你,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那点小事不会要他的命的。」
我的头像弹簧似地拾了起来。那是我熟悉又渴望许久的声音。
「肯……伟拉卿……」
可是现在我无法跟他像过去那么亲密地说话,喉咙深处好像堵了应该不存在的硬块。
「他只是晕过去而已,不过他应该听到令他非常开心的事吧。」
他把手上的灯移到脸旁边,好让我知道他是谁。他顶著西马隆兵罕见的整齐短发。以白色为基调的礼服没有多余的装饰,符合军人特性的朴素设计,比他在竞技场穿的制服要好看许多。
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同伴了。
伟拉卿孔拉德摸著阿达尔贝鲁特又湿又脏的身体,确认他还有脉搏。他看著散落一地的书本跟倒塌的书架,接著终于往我这边走过来。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反而比之前健康呢。」
我不知不觉指著喉咙。
「喔~古兰兹啊,因为他会使用法术……如果你的脚跟腰没事的话,可以帮我一下忙吗?」
「可以啊,不过就我们两个人抬吗?」
「只要你用力的话,应该是没问题。」
我们闪开阿达尔贝鲁特的身体绕到后面,小心翼翼找到能站稳的地方,之后便抓住木造书架,然后下了个简短的暗号之后就用力往上抬。书架很容易就抬了起来,不禁令我怀疑自己的力量真的有派上用场吗?而肯拉德不晓得往缝隙踢了什么东西以维持高度,然後再趁机把阿达尔贝鲁特拉出来。
「……他的骨头,断了吗?」
我战战兢兢看著他。虽然他的脚没有往奇怪的方向弯曲,皮制军靴的上方却肿得吓人。
「是断了。」
「哇啊~我不敢看——!」
虽然是别人受伤,却觉得自己同一个部位也在痛。对骨折早就习以为常的伟拉卿还诊断他的左手骨头也裂开了。
「至少这下子他暂时不会纠缠你了。」
「我真的有被他纠缠吗……我觉得这次跟过去不一样,就连说话的方式都很普通,感觉不像是坏人呢。」
「可能他有仔细想过吧。」
接著伟拉卿用剑把椅脚砍断,再脱下身上的衬衫。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也看得出那是上等质料的布,他却毫不犹豫地把它撕成好几条。接著把有棱有角的木棒当夹板把男子的脚固定好,再拿布条紧紧绑住,不让它移动脱落。
我呆呆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随著这些动作收缩的双肩肌肉。
肌肉在动,而且是理所当然地动著。
他的左上臂缠著宽版的绷带。肯拉德的手就是从那块布下方的某处被砍断,那可是我亲眼目睹的。
而侧腹的大伤疤,应该就是约札克说他在激战时受的伤吧。他的背部又添了新伤痕,可能是刚愈合不久吧,缝线的痕迹还很明显。
「那个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要我说明时间,还这满难解释的。」
「话说回来……」
我站在没有回头的肯拉德后面独自生闷气。可能是知道当场没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吧,我说话的口气开始变得有点凶。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逃过那场爆炸的!?而且更扯的是你手脚都好好的!」
「要是这件事惹你生气,还请你原谅。」
我不是要听你这种回答。
「为什么口气要这么冷淡?你解释给我听,你是怎么存活下来的?为什么要消声匿迹?为什么你的手又变得好好的?为什么你要从我面前消失……为什么你突然投奔西马隆……」
把脚固定好之后的肯拉德,再把夹板放在阿达尔贝鲁特的手臂旁边。
「我并没有投奔西马隆哟。」
「……那么你是那个陛下或殿下的部下吗!?」
可能是觉得冷的关系,他拿起脱下来的外套披在身上。这么一来就看不到他手臂的绷带跟背部的伤口,老实说反而令我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来问我呢?」
我觉得血液急速冲到脑袋。我紧握著无力的拳头,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给他一拳。伟拉卿直挺挺地站著,对我露出熟悉的笑容;那是个可以将他温和的个性形于外,让每个人都对他抱有好感的沉稳表情。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他捏著朴素的白色外套衣摆,用戏谑的动作把它拉开。
「我早就准备好你希望得到的答覆了,还穿上……这身不习惯的礼服。」
他说的礼服是指刚刚被丢在地板、皱成一团的外套,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摇身一变成为正式服装。
「刚才你人在那里吗?」
「是的,我在那里,还看到你跟女士共舞哟。你跳得真棒,让我感到很骄傲,毕竟我可是你的舞蹈启蒙老师呢。」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叫我呢?」
肯拉德眯著散发银色虹彩的棕色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因为我的身分低微,主动找你攀谈是件很不自然的事。我不是说过了吗?往后我会努力……不要称呼你为陛下。」
顿时我觉得脑袋好像撞进积雪里似的,只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管是眼皮、鼻子、还是喉咙的黏膜等柔软的部分部隐隐作痛著。
彷佛想提醒我伟拉卿孔拉德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一样。
「……你被洗脑了对吧?」
走廊的吵杂声从被破坏的大门处传了进来。
「你被操纵了对吧!?被那个胡子欧吉桑逮到弱点,才逼不得已替他做事对吧?」
试图维持现场秩序的卫兵,跟幸灾乐祸的人们交错往来地奔跑著,完全不掩好奇心的女性甚至还开心尖叫。
「西马隆的领主大人好像突然昏倒了哟。」
谁啊!?
「快去吧,夫人好像出事了。」
「肯拉德!」
我伸出右手,并坚信他会伸出左手回握我。我还想放手做最后一搏。
「跟我走吧。」
伟拉卿缓缓摇著头。
「……不行。」
我输得可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