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奕车女子,喜欢你就说出来 (第3/3页)
温暖,根本就不推辞,一杯接一杯的把酒倒进了自己的嘴里。这时我才发现我身边的人都不见了,我醉眼朝人群中寻去,看见了叶赫娜、宋知秋、夏听泉、杜润涧,我的同学们全像耿军一样,变成了飞翔起伏的大鸟,变成了轻盈的云朵。生活总是把我们变成厢子,锁得死死的,一旦把锁打开,渴望的心便全部的跳了出来,这一刻便是如此。
一个老人站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的嘴角在动,可我不明白他表达什么,这个人看上去很眼熟,阿玥对我翻译说:“祖公说,他要敬你一杯酒。”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唱歌让人心碎的尼玛吗?
尼玛对我说:“你会再来。”
我对老人说:“应该会。”
尼玛说:“一定会的。”
我上前拥抱了尼玛,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拥抱他。老人也紧紧的拥抱我,好像我们认识了许久,这一拥抱不过是久别重逢而已。
尼玛离开我,转眼就在人群中不见了。
阿玥用英语问我,说:“你们有什么约定吗?”
我对阿玥说:“没有啊,没有什么约定。”
阿玥问我,说:“你还能喝吗?”
我对阿玥说:“当然能,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你没有跟我敬酒。”
阿玥对我说:“真要喝吗?”
我对阿玥说:“当然。”
只见阿玥倒了两碗酒,递了一碗给我,说:“来,我的救命恩人,敬你一杯。”说完,就一饮而尽。说:“这回该你啦。”
我当然也是一饮而尽。
阿玥拉着我的手,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轻得如烟如风,好像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虚无。阿玥的手温暖沁心。阿玥领着我在跳舞的人群中穿梭,在拥护喧嚣的人群中我的身体居然跟着阿玥像鱼一样的左右逢源,世上的事情真是难以想象啊,即便是马上重复一次,我想也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但在这一个夜晚做到了。人生就是这样,太多的事情,实际上经历就经历了,却是完全不可以复印制的,比如这一个夜晚,过了,它就成为一个记忆。跳着跳着,我就觉得自己融化了,消失了,不存在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声音,火,灯,人群,歌声,完全都远去了,除了阿玥温暖的手,一切都消失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来时,阿玥坐在我的床边,我的手还一直捏着阿玥的手,我赶紧放开,说:“阿玥,对不起。”
阿玥说:“这样喝,会醉死的。”
我问阿玥,说:“我的同学们呢?”
阿玥说:“他们都没醉,我阿哥带他们到撒码坝看云海去了。”
阿玥扶我起来坐着,递给一杯水,说:“这是野生蜂蜜水,醒酒的,我看你喝醉这样子,真不像是个汉族。”
我对阿玥说:“我没说自己是汉族啊。”
阿玥说:“那你是什么族?”
我对阿玥说:“我是满族。黄只是汉姓。我出生在沈阳,后来到了北京。”
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述着这次云南红河之旅的发现,第一,这是世界音乐史上的一个重大发现,原来国际上的观点就是中国没有多声部音乐,事实上,在中国的云南红河存在,这些都有大量的材料范本足以证明,我相信,随着音乐调查的不断延伸,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发现。第二,关于多声部。第三,表现形式。
记于1983年春天
阿玥问我,说:“写什么,这样专注。”
我回答阿玥说:“重大发现,国际上有一种学术观点,认为中国没有多声部音乐,但我在你们这里发现了。”
阿玥偏着头问我,说:“这很重要吗?”
我对阿玥说:“当然重要,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发现。”
阿玥说:“不懂。”
我对阿玥说:“嗯,这是一个学术问题。不过,我可以跟你打一个比方,有人说在世界的所有民族中没有你们奕车人,但你们站出来说,怎么没有呢?我们难道不是吗?然后世界站出来说,哦,原来真的存在。”
阿玥摇头说:“还是不懂。”阿玥跟我说话的时候,眼晴总是直视着我.
我不明白,一个不会说一句汉语的人,英语却如此流利,而我一个会说汉语的人,英语却说的结结巴巴。我不敢和阿玥的眼晴对视。她的眼晴就如汪洋亦如天空。她虽然换了衣裳,但还是第一次相遇那个造型。
阿玥对我说:“歌是用心唱的,美丽的东西是用来欣赏的。难道我不好看吗?你都不愿意看我。我看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多看呢?”
我想对阿玥说:“这个这个?”
阿玥对我说:“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握在手心的才是真实的,如果你明天就离开了,你说我喜欢有什么用呢?”
我不能和阿玥这样谈下去,我避开阿玥的话说:“我们到村子里走走。”
我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这一点铺垫都没有的喜欢,让我感到惶恐。
阿玥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我对她说:“同学们看见不太好。其实我真的喜欢阿玥这样做。”
阿玥说:“人家是一对的一对,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
我对阿玥说:“我怕乡亲们看见,说你闲话对你不好。”
阿玥却说:“别人说什么关我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