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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九十章

93 第九十章 (第3/3页)

手中有泉瓷残片;

散材尸身存放义庄,遭人盗走,尸腹填充瓷土,手握泉瓷残片,摆放于丰乐县衙菜窖;

丰乐县捕快兼御史台暗探裘真深夜遭两名刺客袭击,裘真逃离,躲入那片未改建屋院脱困,屋中桌面被人留下泉瓷残片;

苜蓿地蔡宅所在之处被埋下泉瓷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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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久、增儿、潘氏合谋,栽赃刘周氏与徐添宝是恐吓之人与凶手;

陈久在那片未改建的屋院处谋害刘周氏与徐添宝,未遂;

贺庆佑欲在公堂上行凶,未遂,目前真实身份、图谋未明;

卓西德贺庆佑打人夺去宝箱处新发现一具尸体,目前身份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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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桐倚一面与张屏、桂淳等人回顾案情,一面疾笔简书。

另续记之前疑问——

陆,罪妇黄氏家人前后皆购入丁氏旧宅,是否巧合;

柒,丁本富与黄本来名中皆有「本」字,是否凑巧,丁本富之死有无隐情;

捌,卓贺二人夺宝处的尸首身份;

玖,贺庆佑藏了什么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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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淳赞道:“还是断丞细致,此册需得好好保管。”

柳桐倚微一笑,搁下笔:“我所写有必不少疏漏,还请芹墉兄与桂兄指正添补。”

张屏道:“断丞梳理十分详细,在下只在想,京兆府的这条线与曲泉石之事看似唯有蔡会任职时的纠葛,为何引我们查案之人留下标记皆是泉瓷?”

曲泉石年纪与黄稚娘相近,而案情之线,分明源自更久远处。

柳桐倚点一点眉间,轻叹:“是啊,单看渠里村,仿佛与瓷器全无牵连。邻村如丁家这样从南方迁来的人家亦已迁居多年。算算时间,连泉石公子的外公湖上老人都难扯上关系。”

桂淳环抱双臂:“某以为,不能被那埋瓷片的凶犯牵着走,谁晓得此人或此一伙人存什么心,或正为扰乱调查。详查当下可查的。水清鱼自现。”

柳桐倚赞同:“捕头明见!”

张屏亦点头。

桂淳抱拳:“断丞谬赞,某正想请问断丞和先生哩,今日先查何处?”

张屏道:“在下仍想看看那座被黄郎中卖掉的大宅,弄清宅院之前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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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屏、柳桐倚和桂淳三人先到黄稚娘母女居住的小屋再看了一番,屋中暂未发现特别的物件。

昨日询问返回后,张屏请文吏转禀冀大人,想知道当年黄郎中卖出大宅和买进小院的价格。

今日负责监督小屋搜掘的京兆府刑房赵掌卷告诉三人,黄氏全家所有的卷宗皆从顺安县衙调出,上呈府衙了。黄本来买卖房屋的契书亦在其中。

冀大人此行确实带了一些关键文书的抄件,以张柳桂三人的身份,需呈递公文,获批后才能阅览。

“不过。”赵掌卷讲完必要公务顺序,接着道,“黄本来卖那座宅子确实得没多少钱,大约二百来两,以当年的屋价来算也挺便宜的。”向小院一比,“这两三间屋,一个小院,还四五十两呢。”

张屏、柳桐倚和桂淳同向赵掌卷深深一揖。

张屏追问:“那座大宅可是私人买下?”

赵掌卷微一摇头:“那宅子而今一大部分仍归村社所有,改建成堆放杂物的库房。唯有几间房被村社卖给铁匠了。”

与之前村民所说的一致。三人再向赵掌卷道谢,转往村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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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的详图应在冯府尹或冀大人处,当下无法立刻看到,三人猜测,既然村社买下改建,或有之前和而今的图纸,可尝试借阅。

道途中,三人讨论,从昨天众村民的态度看,他们对黄郎中甚钦佩感激,村社买下大宅的钱,说不定正是全村人凑的。此或系黄郎中仍让黄稚娘和苋苋母女住在村里的原因。

到丰乐县投靠陈久,人生地不熟,黄稚娘与常人不同,单靠陈久一家照顾,天长日久,可能惹陈家厌烦,日子难过。倒不如仍住在村里,由看着黄稚娘和苋苋长大的乡亲轮流照应,更便利。

柳桐倚道:“单是卖大宅,买小院,即有一百多两银子的剩余。加上卖田的钱,及宽俭、黄郎中经年的积蓄,黄氏母女应能过得颇宽裕,不至于而今情状。”

黄氏母女平日甚清苦,所住的小屋连地基也被刨出,未发现大笔银钱储藏,黄稚娘和黄苋苋也没什么像样的衣服首饰。

除开黄郎中留下的钱仍埋在一个秘密之处的可能,这笔钱应是从黄稚娘手中流走了。

流去了何处?

黄稚娘没买过贵重物品或产业,没有情人,不赌博,不喝酒,平时不怎么进城,村中生活无需太多花费。

目前看来,黄稚娘唯有一个爱好——拜神。

张屏道:“找出黄氏钱财的去向,或可知黄稚娘被何人诱骗邪信。”

邪信诱人,大多为了敛财。

黄稚娘对妖教痴迷至此,诱她信奉的人肯定与她来往颇多。

村民不愿提此事,亦不透露谁与黄稚娘来往密切,到底是畏惧官府,还是妖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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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村社,只见大门紧闭,几个孩童在门前空地玩耍。

桂淳上前叩门,一个孩子道:“无人哩。去接大老爷啦。”

柳桐倚温声问:“什么大老爷?”

另一小童道:“就是京里的大老爷,祖父他们都过去了。”

柳桐倚疑惑:“莫非府尊驾临?”

张屏看看桂淳,桂淳抬头望太阳:“若如此,估计最早也要下午才有人了。”又朝路上一瞧,“要么,先去宅子那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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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前往黄氏大宅。

昨天一番询问,村民算与他三人相熟了,并因他们没详细说官职,村民多以为桂淳是领头的,张屏和柳桐倚乃两个刚进衙门出来长见识积经验的小跟班,路上遇见,纷纷招呼。

“几位差爷仍在查案呀。”

“好辛苦。”

“怎的你们没去接那位大老爷?”

柳桐倚笑道:“我们是新人,做零碎事的,所以到处走走。”

众村民感叹。

“衙门做事也不容易啊。”

“小差爷看着像谁家少爷似的,却如此勤勉。”

“成亲了吗?或可已定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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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宅铁匠铺前,铺门竟开着,桂淳向内张望,屋中走出一位妇人,三四十岁年纪,中等身量,面庞微圆,眉眼俏丽,向几人大大方方福身:“小妇人请几位大人安,我家掌柜的去外地了,估摸得下个月才能回来。若要订物件与我说便是。”

屋内另有一位年岁稍轻些的女子,亦向三人行礼。

张屏、柳桐倚与桂淳还礼,桂淳道:“吾等非买铁器的,乃在衙门做事,为些公务想请教夫人。”

妇人爽朗道:“原来是官府的差爷,难怪如此不俗气质。不敢当尊称,拙夫姓古,小妇人娘家姓甘,大人请随意称呼。”

张屏拱手:“可否进铺中一观?”

甘氏道:“差爷客气,请随意瞧看。”让到门侧,由张柳桂三人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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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内干净宽敞,几排木架贴墙摆放,陈列数种铁器,多是锄铲犁之类农具。

屋中未见打铁的炉灶。

年轻些的女子站在架边,甘氏介绍道:“这是民妇的小姑子,如今与我们同住,拙夫不在家,民妇来看铺子就拉她一道陪我说说话儿。”

古氏较甘氏羞涩,只盈盈笑着,未说话。

她衣着素净,发髻上簪着银钗,又与兄嫂同住,张屏推测应是一位寡妇。

柳桐倚问道:“两位夫人不住在这里么?”

甘氏道:“对,我们其实住南坝乡,县城里也有房。这处铺子偶尔开开,架上多是样品,乡亲们缺什么了,可依这些样式找拙夫订做。乡下生意不像城里能天天开张。”

桂淳道:“这座宅子之前可有不少故事,不敢欺瞒夫人,我等正为查一些相关的事件而来。请教为何在此开铺?”

甘氏大方一挑眉:“民妇更不敢瞒各位官爷,这处屋子是民妇早已仙逝的公公买的。拙夫不是长子,老爷子买的时候没与我们商量,不晓得他老人家咋想的。但老爷子早年被黄大夫救过命。说,要没有黄郎中扎的几针,他老人家那时便成仙了。老爷子驾鹤后,倒把这铺子分给拙夫了。”

桂淳再问:“夫人与尊夫为何决定经营此铺,而非转卖?”

甘氏叹:“着实想卖呢,真无人买。差爷必知缘故。不过,承蒙乡亲们照应,时不时的有些买卖,没算全砸手里。拙夫与民妇隔三岔五来一趟,记一记下订的物件,交付制好的。”

柳桐倚问:“铺中所售铁器是否在此处制作?”

甘氏道:“不是,我们在南坝乡的铺子稍大些,几个伙计都在那边,这间铺子权当做北坝乡这片儿的分铺,乡亲们订的物件在大铺打造好了拿过来。

张屏目光灼灼,盯着后墙挂着布帘的门扇:“请问内院做何用途?”

甘氏道:“平时歇歇脚,存放乡亲们未取的物件及一些杂物使用,我们也不住这。”

张屏拱手:“冒昧请问夫人,能否进院中与内室一观?”

甘氏面上浮起为难:“回这位小差爷,自拙夫去外地后,民妇偷懒,好些天没过来了。院中里没收拾,都是凌乱物件儿……”

张屏道:“无妨,稍一看即可。”

甘氏神色更为难:“再则,铺中唯有小妇人与妹妹两个妇道人家,实不敢请三位差爷进内院……”

古氏羞涩低下头。

桂淳打个哈哈:“如此……”

张屏望着古氏,神色更肃:“夫人与古老板却不怎么在这里住,连铺子亦不久待,是否因逗留于此,常会莫名不适?”

甘氏神色微一定:“差爷何意?”

张屏盯着她的双眼:“头晕,乏力,身体酸痛,食欲不振。”

甘氏怔了怔,古氏双唇微动。

张屏继续凝视她们:“偶会觉气闷,坐时仿佛背负重物,卧时胸闷,屡发噩梦,家中小儿在此常常啼哭。”

古氏轻吸一口气,忙用绢帕掩口。甘氏犹豫片刻,问:“先生如何知道?”

张屏未答,只继续道:“夫人及家人在此久留,尤其过夜后,身上偶现青紫斑块。有无流过鼻血?”

古氏紧抓掩口的帕子,惊诧盯住张屏。甘氏的目光亦有几分惊异,一丝敬畏:“公子在衙门做事,如何知道这些?”

张屏探手进随身布袋,抓出一块罗盘。

柳桐倚神色一抖,桂淳大声道:“张先生,这……”

张屏左手掌心托起罗盘,右手掐诀:“太凶了,学生必须看。请捕头休要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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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桐倚闭一闭眼,凑近张屏,压低声音:“先生前日在寿念山之损耗尚未恢复,大人也说了,今日仅暂时一访,待来日……”

甘氏道:“几位大人公务在身,小妇人不敢耽误,若真想看内院,请随便瞧吧。”

桂淳满脸为难,侧身背对甘氏古氏,悄声道:“先生,要么由桂某去看一眼,待禀过大人,择定时日,再……”示意张屏收起罗盘。

甘氏挤出笑容:“方才系小妇人一时扭捏,大人们勿怪。诸位既已来了,恰好小妇人今日也在,何必反复耗费精力。”

古氏亦快步走到后门边,撩起布帘:“先生,请。”

柳桐倚别过脸,张屏手托罗盘,绕过满脸不赞同的桂淳,坚定走向后门。门外忽有人道:“小的给断丞大人、张先生与桂捕头请安。打扰三位公务,万请饶恕。我们侍郎大人有句话,命小人速速转达。可否请三位暂移尊步,至静处片刻?”

张屏静默一瞬,甘氏与古氏眼睁睁看着他将罗盘放回布袋。

古氏忍不住问:“先生稍后还回来么?”

张屏微一点头。甘氏与古氏松了一口气,目送三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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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到空旷静处,王砚的小厮躬身:“侍郎大人托小的传话,今夜在官道临近一宅院内计议案情,届时更有贵客。断丞与张先生若想去,车马已备在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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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寿念山之祀,庄严神圣又圆满地完成了。

兰珏长舒一口气,欣悦无比,含笑与何述寒暄时,觉得,自己的笑容是有几分真诚的。

何述心里应正拿他做法。

兰珏很能理解他。

拉足架势,摆齐阵仗,正要极风光地露脸时,一个最不想见到的家伙来了。

而且来的不止兰珏,还有冯邰。

京兆府尹、礼部侍郎、工部郎中,同在一祭祀典礼,站位的顺序,无需多言。

冯邰居左上首,兰珏谦让几番,在他旁侧站了,感觉阵阵阴寒之气从右侧何述的身体发肤中滋出。

唯令何述欣慰的是,把无昧从主祀大法师的位置上薅了出来,丢到一众法师的边角里,主祀者皆是何述亲自挑选的高功道长。

无昧欢喜极了,他原本天天愁得睡不着,打盹都梦见自己出错被拖走了,未曾想可以到角落随唱随舞,不禁对何郎中感激涕零。若非何郎中罢了阿屏的官,无昧都想悄悄唤他一声恩公。

无昧为祭礼狠下了一番功夫,每一节皆跟得上,并不显得混。吟诵腔正悠远,踏步身姿曼妙。兰珏观之,甚欣慰,向其微笑。无昧亦回报笑容。

当日天亦甚好,暖阳照映慈航观的大金匾,炫出七彩瑞色,灿烂辉煌。

众人惊叹拜伏。

随从铺纸笔,兰珏当场写出一赋一诗,赞颂功德,冯邰与何述亦各题诗一首。待圣上与太后御览后,铭刻碑石,立于观中。

祭祀毕,兰珏见谢赋抬起袖子捂了捂眼。

谢县丞比兰珏前几日见时又瘦了一圈,眼周青中泛灰,不晓得何述做法时会不会拘到他。

感受到兰珏的视线,谢赋似有些惶恐,兰珏便又亲切地微笑。

心中忽有个片段一略而过,兰珏微顿了一下,怎会突地想起此事?

定是最近太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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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冯邰请兰珏与何述同进斋饭,此本是应当,但何述坚决不受,即刻携众返京。谢赋欢喜拜送,无昧亦随众法师先行离去。兰珏留下与冯邰用饭,顺便与何述错开,不必同行。

谢赋陪席,席间相谈融洽,冯邰忽道:“听闻王侍郎尚未回京,仍逗留京郊,不知是否与兰侍郎道路相逢?”

谢赋松快了些许的神色顿时僵硬。

兰珏道:“经过顺安县境内时,确实遇见,彼此皆有要务,仅打了个招呼,未敢多耽搁。”

谢赋听到顺安二字,表情和缓了些。

冯邰问:“兰侍郎经过了顺安县境?”

兰珏道:“如此可取直道,赶得快些。惭愧多打扰一境。”

冯邰道:“顺安近日亦有案件,张前知县跟随刑部的人正在某处村落徘徊。本府唯恐惊扰到兰大人,方才询问,望勿怪唐突。京郊几县屡有案件,竟令兰侍郎卷入其中,本府辖治失当,惭愧至极,当向圣上请罪,另应对兰侍郎赔罪。”

兰珏和声道:“大尹万勿如斯自责,更折煞兰某。近日案件,兰某不知详细,粗略闻得,皆系多年前旧因,非新近而起,或正乃大尹治理清明,善察曲折,有冤者皆盼获大人审断昭雪,令沉疴得除。”

冯邰拱手:“兰侍郎才是谬赞。”端起酒杯,转开话题。

兰珏亦含笑饮酒,案情或王砚张屏,皆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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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起程后,管事询问:“老爷,是连夜快赶,还是……”

兰珏沉吟。

方才席间被冯邰点了一下,是否继续赴王砚之约?

查案,确实和他这个礼部侍郎没什么关系。

当下所有的精力皆应当放在念勤乡的田里。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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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兰珏忽想到,是了,虽拖了一顿饭的时间,不过推测何述带着浩荡随从行路之速,自家轻车快马,恐怕稍快一些,便能赶上。

若道路又相逢……

或兰珏在无数传奇故事里看过的情节便要成真——

某人怨恨另一人至极,竟至生魂出窍,飘飘荡荡,缠绕老冤家周围……

兰珏不想半夜一睁眼,看见何述浮在床头。

为了同僚和睦,不得罪太后爱侄……

兰珏肃然吩咐管事:“往返道路,尘埃堆积,今夜先宿驿馆,待本部院洁净身心,再回念勤乡侍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