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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八十七章

89 第八十七章 (第2/3页)

真正的越窑青瓷,只有这里才制得出来。

像九江的瓷,便和越窑青瓷不一样。九江的青白瓷更好一些。

说实话,各家窑厂的瓷土釉料确实有秘方,制法也不完全一样。连窑里的火,每家也不一同,懂行的人一眼能看出。即便把秘方学到,亦难制出同样的瓷。

离开越地,制不出越瓷。

“我们也烧不出九江那样的瓷。”一位匠师说。

·

问到有无接待过海客,白如依问得委婉,主人与工匠答得爽快。

当然有想学制瓷技艺的海客胡商,但瓷行招学徒非常严格,异邦人士在明州经商十分便利,做工匠稍难一些,要有官府的许可,拿到文牒凭照。这些在衙门能查到记录。

亦有胡商想盘瓷窑,或投些钱做个小东家,但一则很难拿到官府许可,且考虑原料与工匠等成本,对异邦商人来说,不如直接跟窑厂订货方便。

胡商往来各地,办货和路途上花费的时间越短,往往利润越高。

不知外地怎样,反正明州本地窑厂,全是本地人开的,无异国客商。

倒听说有海客胡商学了瓷技后,在异国制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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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依又问:“有无诸位觉得比较特别的人物,专来请教某些与制瓷无关的消息?”

这个问题,他们本以为会与在码头时一般,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答案,没想到某几家窑厂的管事与老师傅道——

“公子是想问,有没有人同诸位一样,来打听那位泉石公子的消息?”

“记得以前有人来问过。”

白如依追问,这事发生在何时?

几家窑厂的人都说,大约在几年前。那时泉石公子丢了的事,他们刚听说不久。

不久是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三四个月左右?总之肯定不到半年。

前后有两拨人,皆声称想订货询价,但明显为了打听别的事,问有没有见过一位年轻公子。

其中一拨看着江湖作派,有三四个人,岁数都在三四十岁,带着一张画像。

“与公子的这张画像类似,但没这张画得好看。”

另一拨只有两个人。一位约五旬左右年纪,另一位甚年轻,二十余岁。两人不像父子,都斯斯文文的,讲官话,听不出是哪里人,没带画像,向工匠师傅询问最近可有哪家窑厂聘了新师傅,或请了手艺好的外地工匠,造瓷的技艺突然精进。

某窑厂的老师傅笑道:“这样问,是猜那位公子或许到我们这里来了嘛。怎么可能!”

白如依也笑一笑,拱手:“请教老先生,第一拨人,有江湖作派的,是否像海客?”

老师傅道:“巧了,当年,第二拨的两位也这么问过。”

第一拨人不像外邦人士。

老师傅肯定地道,随即又微闭双眼。

“不过,具体做什么行当,老夫眼拙委实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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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明州城里里外外细筛过一遍后,白如依又打听海与船相关的动静。

这些消息褚英所知最多,正好蝶花案结案时,仍有些事务需与他见面问询。白如依趁此私下同他一谈。

这一谈又得拉上史都尉。

褚英听得询问,先笑:“白先生也想寻宝?”

白如依道:“实有兴趣。”

褚英再问:“那么先生是打听人,还是打听宝?”

白如依道:“都打听。”

褚英再爽朗大笑:“如此先说人吧,某以为,此为第一贵重。”

白如依拱手:“帮主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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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道,他久慕泉石公子之名,收藏了数件泉瓷。可惜事务繁忙,从未见过泉石公子本人,深以为恨。

“某是个粗人,藏的几件泉石公子的宝器皆是照影轩顾老板所荐,他与那位公子颇有交情,曾有意引我一会,可巧提的几次,我都被乱七八糟的事儿绊住。本以为天长日久的,必有合适机会,唉,甚憾……”

桂淳向张屏和柳桐倚道:“桂某当时这么听着,以为是寻常感叹,之后才明白,明州的生意场,十分的讲规矩,褚英主做船业,商铺挺多,但大宗的瓷器生意,他不沾。”

当年曲泉石与郎家的瓷器,被另两家豪商拿下。以褚英之财势,很容易抢下这份生意,可褚英没见过曲泉石,收藏泉瓷也是从照影轩顾老板处购买,如此与众豪商融洽相处,和气生财。

曲泉石失踪的事,褚英自然听说过,某段时间,明里暗里,很多人在找曲泉石。

“实不相瞒,褚某曾留意一二,确实没什么消息,此后耽于冗杂俗务,渐渐淡了,今日先生问到,才又想起。龙潜在渊出云瑞,宝藏于地生秀芝,一个如此俊拔不凡的人物隐身巷陌乡野,数年毫无痕迹,着实不易。”

史都尉道:“帮主是觉得,这人没了?”

褚英道:“某不会破案,更不敢在都座和先生面前卖弄。但愿不是。”

白如依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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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都尉正色:“海里的大宝藏之类,帮主能不能多说一些。”

褚英挑眉:“东海宝藏?可是个老故事了,在那位公子之前,某年轻的时候就听说了。讲来不怕都座和先生笑话,褚某当年真是个太想发财的穷小子,刚到明州不久,在小吃摊里一坐,听旁边座位上有人聊天,曰某个熟人从哪得到一张纸,上有几句残诗,不知何意……诗句所指,就是那宝藏了。我乍得知,以为天降鸿福,开心极了,不单深信,还出海找过,觉得这一把找到,一辈子躺着吃喝,何其快活!那时传来传去的,有画在纸头破布上的残图,云山雾罩的诗词小句子,还有高人一般的老大爷,反复给他钱伺候他被他搓磨,能得到几句话。更有船主专做这份生意,租船给寻宝的。水、粮、指南针、图纸、向导全能配齐。向导一般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好让寻宝的放心。我出海寻过好几趟,贴了老多钱,把裤子都当了,一个人去不起,与人凑份子,在海上一边漂一边闲扯找到了怎么分,讲着讲着打起来,差点翻船。哈哈,上当多了才醒悟,是我这样的想发财的大傻小子让船家真发了大财。不过,褚某也算走运,听说有人被海寇抓去做苦力,干完活,扔海里喂鱼。而今,某是不信什么宝藏了。”

史都尉问:“帮主是找不着才不信的,还是而今太有钱,宝藏什么的,不入眼了?”

褚英再笑:“某这几分微薄家底,与传说中的金海宝山比,连个角都不如。谁又嫌钱多金子沉?今逢盛世,海贸繁盛,东海及东南海路每日许多商船来往,为求迅速,商队亦试探开新航道,寻捷径。海中诸岛,多被开发,甚至如陆路之客栈驿馆一般,做商队停靠补给之用,也有的被豪杰盘踞其上。真仍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岛埋了宝藏么?或有吧。不过,往来海上孤岛,运送宝物,必用船只。宝物运回陆上,得靠岸搬运,其实比进山挖宝更难隐秘行事。这些年不断有人寻宝,不曾听说谁寻得。某更猜,会不会是某位人物急切想找到那位泉石公子,故意将东海宝藏之事附会于斯,借力搜寻?”

史都尉道:“帮主觉得,曲泉石有藏宝图的事纯是编的?”

褚英取出一个纸卷,展开。

“都座和先生请看,这是一份从明州港往东南去的航路图,如此尺寸,在航图中算小的。纸上明州港小小一片。沿途海岛,更是一个芝麻绿豆般的点儿罢了。假如真有藏宝图,图需标明从陆地到宝藏所在海岛的航线、岛上宝藏的位置。偌大的宝藏,不设点机关保护不合适吧。再标出机关位置,破解之法……”

史都尉摸摸下巴:“图得挺大。”

白如依接话:“如此详细,或一张图不够,需数张,一本册页。”

三人互望,连旁听的桂淳也明白了一个事实——

被诬犯重罪下了大狱的湖上老人、充入教坊的阳二小姐、传说跟随郎今去九江的阳家遗孤,能否将这样尺寸的图纸贴身藏匿,令他人毫无察觉?

“会不会。”史都尉又猜,“阳家把藏宝图存在某个地方,祖孙三代记下的是藏宝图的藏匿位置?”

褚英道:“有道理。倘如都座所言,泉石公子实非凡人也,若褚某手中有这样一份宝图,肯定沉不下心打磨技艺,烧造宝器。”

白如依点头,感慨一叹:“天降横财,乃世人之梦想,亦是一场考验哪。”

·

桂淳向张屏和柳桐倚道:“褚帮主所言非虚,卑职那之后才晓得,原来藏宝图的传说在江南一带真是包浆油亮的老故事。阳家冤案后,不断有人称自己是,或自己认得,湖上老人的后人家丁私生子,兜售藏宝图。曾有很多人上当,后来只能零星骗到几个呆子了。”

亦有自称任庆将军家人的。但任将军乃朝廷武将,编谎者若被抓到,责罚很重,拿湖上老人家编谎,担责的成本低些。

“卑职又不解,有了这么多前例,郎家那边传出消息,曲泉石是阳家后人,为什么没太多人置疑呢?”

白如依史都尉讨论过这个问题。

史都尉猜测:“可能曲泉石长得漂亮,又制得好瓷器,特别像湖上老人亲孙子?”

正和攀亲戚一样,困苦穷汉,至亲只当不相识。前程似锦的新贵,八杆子打不着一撇的人也能论出有亲。

而且,曲泉石失踪前,没怎么提到他有藏宝图。

更显得真了。

“仍有很多困惑。”白如依无奈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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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查了数日,他们只在明州查到这点零星线索。

得此结果,参与查探的人皆有些遗憾。竟是白如依先振奋精神,安慰他们。

“寻访陈年疑案往往如此。本来明州与曲泉石也无太多关联,只是在下一番猜测,趁便打探。惊动大帅和柳府君,又让都座与诸位受累,太过意不去。”

桂淳与小兵们都请白如依休要客气,跟着跑跑涨涨见识非常好。

史都尉更道:“若这事好查,也不会成为有名的悬案了。凭先生之能,必有解开的一日。到时候莫要忘记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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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依婉拒程柏史都尉留他在明州过年的邀请,称有些要紧私事需办,离开了明州。

“先生离开前,允诺会与大帅都座通信,也跟我们说日后再一道吃酒,我们还玩笑必定多买白先生的著作。”

当时真觉得,可能一转眼,没几天,便又见着了。没想到自此一别,再未相见。

“卑职也没再听说曲泉石的线索,那时候年轻,每天好多事儿,不在眼前的没多久便抛到脑后了。卑职在明州没待几年,家里有些事,我只得回来了。怎知今日卑职在刑部当差,竟又遇到泉石公子相关的案子,仿佛多年前跟着白先生跑的那几日,正为而今埋下伏笔。卑职从昨天晚上叨叨到现在,实是想把所知的说一说,又愚笨分不清主次,才一并絮叨……”

他凝望柳桐倚。

“卑职记起,柳府君回程前,曾与白先生相约各自查曲泉石的线索,若有所得,书信告知。卑职冒昧,请教断丞,有无听闻先柳府君提及曲泉石?”

柳桐倚微摇头。

“先严甚少与家人谈公务,我不记得先严提到泉石公子相关,连先严与白先生的交情,亦是方才得知,须多谢捕头。不过,先严昔日的书文卷册,与公务无关,不涉他人私隐的,皆保留着。数量甚多,且有些未存在京中。我回京后,可先翻一翻临时可查的,不敢说能寻到什么。”

桂淳忙抱拳:“卑职只是一问,断丞不必太着意,公务繁忙,查案要紧,不敢耽扰。”

他声音已十分沙哑,旋即告辞回房休息。

张屏亦到隔壁厢房简单洗漱睡下。

他从未到过明州,阖眼却似见江南图景。

·

京城,皇宫中。

太后睡得很不安稳。

断续琴声入耳,似早莺初啼,又若溪行于涧。

太后睁眼起身,寝殿空空荡荡,竟无人服侍。循着琴乐缓步行去,推开门扇,天光大明,深浅芍药怒放,连缀成霞。花丛深处,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轻抚丝弦。

绣着百蝶穿花纹的衣袂在微风中拂动,她亦像一只蝶,栖于花间,随时趁风而起,飘渺无踪。

太后一时恍惚,心中微动。

她……

“你……”

你不是已经……

为何会在这里?

·

这念头使太后一凛,隐约又听见人唤,“娘娘,皇后娘娘……”

声音何其耳熟,可她不是……

太后再恍惚,发觉身仍在殿内。异香沁脾,满目绮丽,当然不是中宫寝殿。锦的缎的绣彩堆叠,珠的翠的琳琅陈列,真真合上淑妃的那句评价——好像市井贩子到珍宝库里打了劫,又似刚修出人形的魈子精装扮的窝。

繁盛至极,绚美无匹。

铺张、浅薄、却也着实的好看。

非常好看,如这寝殿的主人一样。

·

可此刻她一点儿也不花哨了。

孱弱身躯蜷在满床锦绣中,仿佛连素薄衫裙也难承受。乌黑的发仍很浓密,铺在肩上枕边,衬得透着灰气的肌肤格外苍白。

太后望着那双细骨随时能戳破薄肤的手,想起皇上的话——

「朕最喜欢她活泼泼,无拘无束的样子,她不是圈养的小雀,是山野的花精。」

是啊,连她生的儿子,也承袭了那份活泼劲,格外爱在山林野地里跑呢。

不知现下,皇上是否仍觉得,子随母样,必然健壮。

·

太后盯着那想挣扎起身行礼的瘦伶伶纸糊人儿,内心冷笑竟不由消去,听见自己和蔼道:“莫要拘礼,你需静养,不必起身。”

“多谢娘娘恩典,臣妾之后有的是时间躺着。倒是眼下能撑动稍起,才是福气。”

她轻弱地说着话,便连笑一笑的气力都没有了,只微扯动嘴角,即如枯萎的花瓣般跌回被褥。

虽已干枯,仍异常美。

一种别样的娇媚。

难怪皇上喜欢。

太后盯着她半阖双目上长长的睫毛,心想,这时才更像精怪,山林的晨雾露珠凝成的精,待阳光大盛,顿时踪迹不见。

承受不了阳气。

宸妃,晨妃,算是应了一谶吧。

·

“娘娘……”

她又开始唤。

“娘娘,臣妾逾越,趁此刻无人侍候,恳求娘娘恩典,容臣妾唤一声姐姐。”

“妹妹正该这样唤。”

太后又听见自己柔和地道。

“你我本就是姊妹。”

·

姊妹?呵呵,忒地可笑!

你那不知道哪座山中的野女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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