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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六十三章

63 第六十三章 (第2/3页)

年岁长些的那位文吏向□□道:“此案虽仍有疑点,万幸刘老夫人与徐小郎君遭逢凶徒谋算的前因后果已水落石出,诸位可安心等待老夫人与小郎君毒解。老人家请先与二位公子到后院厢房歇息。”

刘大爷和两个儿子作揖感恩不已,跟随差役前去后院。

另一位随行文吏向谢赋低语几句,尤在发懵的谢赋方才清醒,命人传来衙内当差的婆子,带黄苋苋去安置暂歇。

羊猛等工匠也告退撤出,大堂内顿显敞亮,门外的天际渐蓝,沈少卿向冯邰拱手:“大人数问便至水落石出,下官佩服,获益良多。”

冯邰抬袖还礼:“少卿太抬举,此案仍有甚多疑点,案犯供词或有多处隐匿不实。嘈杂许久,少卿必已疲累,请先休息片刻。”

沈少卿道:“着实好奇尚未审出的案情,方才聆听堂审,自也琢磨,竟越来越精神,真想连着听上几天几夜。”

冯邰微笑:“应不必数天数夜,本府也无这般精力。”

沈少卿亦笑道:“下一堂真相定会彻底大白。此乃下官入迷之痴言也。”又问柳桐倚,“看你一直发愣,可是还未反应过来?”

柳桐倚行礼道:“回大人话,下官沉浸案中,尤未清醒。感慨案情竟曲折至此,钦佩府尊犀利明断。能得幸聆听府尊堂审,胜读十年书册。盼望下一堂府尊和大人仍恩准下官旁听。下一堂真相再出,必更精彩。”

沈少卿弯起眼角:“本司是要老起脸皮旁听下一堂的,至于能不能捎带上你,得之后帮你求一求大尹才行。”

柳桐倚深深一揖:“请大人替下官多多美言。”

冯邰含着淡淡的微笑听他二人言语,又一瞥旁边一脸懵的谢赋和桩子一样仍杵着的张屏,笑容不禁凝固,视线一徘徊,落定在谢赋身上。

“方才本府退堂时,你似有些话想说?”

若在以往,谢赋定会战战兢兢告罪,自省一番。但今天的他已和往日完全不同,看破了生死,看淡了名利,觉得很多事都如浮云一般轻了。心一横,便豁出去道:“回大人话,下官确有疑惑——依下官愚见,犯人的供词,尤其是陈久的供词,有诸多疑点,比如他说跟增儿之前完全不认识,下官就不信。”

冯邰深深看了看他:“方才在堂上,你能否拿出人证物证驳他?”

谢赋道:“回大人话,下官无能,未有证人或证据,只是揣测。”

冯邰再一瞥张屏:“你怀疑了陈久,且已查过他,有无其他证据?”

张屏垂着眼皮道:“回大人话,废员所得证据不足。陈久在衙门做捕快多年,深知律法与堂审关窍,若非大人以黄氏旧事相问,陈久连与增儿同谋,谋害散材、刘妈妈和徐添宝的事也不会轻易承认。”

冯邰嗯了一声。

谢赋低头:“下官愚钝,求大人降罪。”

冯邰负手淡淡道:“你方才审得不错。只记得日后查案,务必条理分明,调查细致,备证确凿,堂审时才不致被犯人逞刁。”

谢赋恭敬揖道:“下官受教。府尊的谬赞,下官更万万当不起。下官查案堂审,一直无能。此案其实都是张前知县在查。”

冯邰丝毫未理会他这句话,侧身向沈少卿道:“证人至少两个时辰左右才能带到,下一堂或待午时后才能开审。请少卿先权且歇息。断丞也可在衙门或行馆处安歇。县丞与其余人等也都先自去休息一时吧。”

谢赋立即恭请冯邰和沈少卿去行馆下榻暂歇。

冯邰道:“你请少卿去行馆安歇即可。本府自在更近处找一所在。知县宅院现空着,本府去那里稍坐片刻。”

沈少卿拱手:“请大尹容下官陪伴同往。实不相瞒,下官心中被案情勾得着实活泼,亦有些线索想与大尹聊聊,更有疑惑盼能得私下赐教。”

冯邰颔首:“如此,望少卿莫嫌简陋怠慢。”

二位大人发了话,谢赋赶紧去办。万幸之前兰珏下榻在知县宅院中使用的陈设尚未撤换,只需新备枕褥杯壶等,确实比去行馆简略了几分。

柳桐倚向沈少卿道:“府尊与大人下榻之处,下官不便僭越随行,失礼先告退了。”

沈少卿微笑颔首:“也罢,只是莫行太远,待想寻你时没处找。”

柳桐倚躬身:“大人放心,下官盼望能聆听下一堂,绝不会离开县衙附近。”

沈少卿笑意更深:“大尹尚未应允,你倒先给自己安排上了。”

柳桐倚亦笑道:“下官心甚渴盼,行先谨备。”行礼退下。

角落里的张屏跟着行了一礼,无声无息地也退出了大堂。

出门后,却见先告退出来的桂淳、燕修与几名衙役站在不远处的墙边。

张屏待要与柳桐倚别过,问问桂淳去何处暂歇,谢赋从忙乱中抽出身,奔过来道:“柳断丞、张贤弟,若不嫌弃的话,不如暂到寒舍小歇。空屋床帐都是现成的,离得又近。”

柳桐倚喜悦道:“多谢县丞,只是恐怕打扰。”

谢赋拱手:“断丞和张贤弟莫要客气。”

桂淳亦凑过来道:“正要和张先生说,桂某与几位县衙的兄台甚是投缘,就到他们值宿的厢房里去吃口茶,小眯一会儿,顺便唠唠。先生请自便。若有什么事,或桂某去找先生,或先生派人给我捎个话儿。”

张屏心知桂淳是要借机打听陈久的底细与平日言行,便点点头。

柳桐倚笑向谢赋道:“那在下与芹墉兄便冒昧叨扰县丞了。”

谢赋仍要忙着恭请府尹大人和少卿大人安歇和案犯关押、证人安置等各种事宜,先着人往家里传话通知谢夫人,并让家仆引着张屏与柳桐倚到县丞宅内休息。

张屏和柳桐倚虽是晚辈,谢夫人仍不便亲见,着人传话,谢过两人的问安,并道时辰尚早,仓促未能周全等等。由管事将张屏和柳桐倚请到中院的一道侧厢房内。

房中隔断做了三间,张屏和柳桐倚进了房内,东西两侧一尘不染的小间内,两张榻上已铺好寝具,布置得几乎一模一样。

两队家仆各抬着一桶热水与沐浴用的巾帕等物到小间的屏风后,婢女捧来干净衣衫,福身道:“夫人着奴婢们转告,这些都是新的,但皆是按照我们少爷的尺寸做的。两位公子穿着可能有些短,请勿嫌简陋,权且更换。”

张屏与柳桐倚道谢,婢女们盈盈含笑,告退离去。

待两人沐浴毕,仆婢们又在中央小厅摆上茶饭,谢赋已安排好县衙事务,过来相陪。柳桐倚道:“县丞让在下与芹墉兄暂宿,又款待膳食沐浴已是十分恩惠。怎还如此客气,想不多时又要堂审了,请先去休息,我二人自用即可。”

谢赋拱手道:“断丞与张贤弟到此,蓬荜生辉。实不相瞒,当下谢某脑中一片混乱,虽然疲倦,却难食难睡,与断丞和张贤弟同进一顿简膳,于谢某来说,乃是宁心清神。”

三人遂按宾主坐下,再客气两句,柳桐倚性情本就随和,谢赋顿悟之后,做事放开了许多,张屏更无什么不可的,于是抛弃了官职客套敬称,只按年岁以仁兄贤弟相称。

服侍的仆从婢女都极有眼色,上菜斟茶之后,便立刻退下。房中只有他们三人边吃边谈。泛泛聊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又回案子上。谢赋叹道:“当下县衙的原捕头与一个副捕头具已落网,都是罪大恶极的凶犯,可往菜窖里放尸体的还不知是不是陈久……”

张屏道:“不是他。”

柳桐倚点头:“我虽不知详细,但听此人在堂上的供词,这么做确实对他没好处。”

谢赋苦着脸道:“也就是说,仍有案犯。我冒昧问一句,张贤弟你觉得,这个犯人,依然是县衙里的人么?”

张屏眨了一下眼:“暂时不能肯定,但不是吴寒。”

那会是谁?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让我有个预备?

谢赋搅了搅小碟中的蘸料:“我此刻心中乱得像它,毫无头绪。先前张贤弟提醒后,我仔细思索过哪时哪里得罪了人,或有什么潜在的仇家,会令其偷出散某的尸体放进知县住宅的菜窖……但总也想不出谁可疑……”

柳桐倚道:“或许案犯与谢大人无仇,只是想引衙门查一些事。”

张屏道:“亦或他猜错了凶手。案犯可能以为,散材是谢大人杀的。”

谢赋愕然,又打了个哆嗦:“为什么?”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婢女又来上菜,将一个圆圆的小砂煲放在桌子正中。

掀开煲盖,是一小锅清汤面片。

张屏双眼微微一亮:“是我师兄做的?”

婢女嫣然道:“确实是无昧法师亲自做的。法师说,两位公子熬了一宿,进些软烂清淡的饮食再合适不过,又说张公子喜欢吃这个。并让奴婢转告,他先不扰二位休息,容后再叙。”

张屏向婢女道谢,舀了一勺面片,软滑面片与芽菜香菇煲出的清爽鲜汤交融,再点进几滴陈醋,入腹漾起浓浓暖意。

谢赋心里却拔凉,待婢女们退下,迫不及待追问:“为什么案犯会以为我杀了散材?”

张屏肃然吐出两个甚少说的字:“巧合。”

或也能说成是另一种顺理成章。

“谢兄上任后,重新规划修整县城,刚好增儿在此前到贺老板的酒楼做伙计。卓老板和贺老板为拿下恩隆大街上的铺面,露了富,让增儿认出他两人是之前抢夺蔡府宝箱的人。增儿与散材、陈久合谋,恐吓卓老板和贺老板。但在凶手看来,散材是谢兄到任后,才突然出现在丰乐县。散材在酒楼和客栈中的举止,尤其是不用瓷器这些,看在案犯的眼中,便令有深意。让他想起蔡府,又想到一个人。”

一个失踪多年的人——瓷公子,曲泉石。

“案犯应该并不知道散材是增儿找来的冒牌货,他以为散材就是从大火中逃生的蔡家人。”

恰好散材每年清明节前后出现,特别像祭奠了蔡家人之后,过来吃顿缅怀的大餐。

明前雪和春波绿这两道菜是顺安名菜,蔡老爷和妻儿当年应该也吃过,或爱吃。

柳桐倚道:“曲泉石失踪一案,乃大理寺多年未解的悬案,我亦略知一二。世人多猜是九江郎家的二爷为争权谋害了曲泉石。为什么这个案犯会从蔡府想到曲泉石?”

张屏道:“我暂时还不知道。但蔡府必和曲泉石有关联。”

而案犯把这段牵连又通过散材的举止,落在谢赋身上。

“谢夫人乃江宁府人氏,与阳氏小姐曾有交集。密友又嫁给巨商,做过瓷器买卖。案犯或因此生出怀疑。”

柳桐倚凝眉:“如此,需深查之处甚多啊。恕我冒昧一言,案犯窃尸陈尸的时段也很巧。窃尸在芹墉兄到任之前,但谢兄已被降职,芹墉兄到任的文书也发下了,陈尸又可能在谢兄散心被当作失踪,芹墉兄到任那晚,大有深意。”

谢赋一叹:“不错,张贤弟到任前,有些关于他的事儿,县里和衙门内都在传了。”

县中新换父母官,满县人都极有兴趣,免不了要打听打听。张屏是去年新中榜的进士,京城离丰乐县很近,于是新知县才二十出头,瘦高个儿,西北人,刑部陶尚书的学生,据说其实是礼部兰侍郎提拔的,自幼无父无母,还没娶媳妇,先时没上榜,后来破了个案子补上去的……这些小料没多久就满县飞了。

“张贤弟善断案一事,我早有耳闻,衙门里及县中应也有很多人知道。是了——”

他心中突如拨云见日一般清晰。

“案犯以为,散材到县里来是为了蔡府,或与家慈及我有关联。正好因为姚小公子失踪以及寿念山的案子,我被降为县丞,张贤弟将要调来。这时散材与往年一样到了丰乐县,突然暴亡于街上。衙门把他断为无名氏,尸体发去义庄。案犯便认为,我要隐藏掩盖什么,赶在张兄到任之前,赶紧解决了散材。所以,他把尸体偷出来,填土放瓷片,摆在菜窖里,乃是一箭双雕,既恐吓我,告诉我,我干的事他都知道。也让张贤弟立刻猜到这尸体跟我有关,继而彻查此事。”

柳桐倚赞同道:“谢兄的推断甚是合理。如果弄清楚案犯是用什么方法把尸体放进菜窖的,能否有助于查出他的身份?”

张屏道:“我到任那晚,衙门以为谢兄失踪,都在找寻,非常混乱。趁乱将尸体运进知县小宅,有数种方法。”

柳桐倚问:“锁是否撬过?”

张屏道:“没有,但也有很多方法能得到钥匙。”

谢赋道:“这位应该是个男的吧,把一具尸体弄进来,需有体力。女子怕也难忍尸体的气息。做那开膛破腹的恐怖事情,扮成是衙门的人,男子更合适。”

张屏和柳桐倚都摇头。

“不一定。”

“有气力有胆识的女子不在少数。夜晚混乱,难辨面目,只要有一套能进出衙门的衣服,男女皆可为之。”

谢赋无奈:“如此,年龄也无法判断了。”

张屏道:“但他在丰乐县应该没待多少年。”

柳桐倚问:“芹墉兄是因为他连连出手,显得很急迫,才做此推断?”

张屏点头:“嫌犯盗尸引导的举动很缜密,非常聪明。但他之前从未对卓老板和贺老板做过什么。这与他的心智及目的都不相符。“

柳桐倚抚掌:“对,更像知道刚散材这个人不久,发现散材突亡,临时得知一些异常后推测他的身份,匆匆调查便怀疑谢兄,开始布线。”又正色向谢赋道,“如此,谢兄可先想一下,有没有什么刚在县衙任职的,或新近到达县里的,让你觉得可疑的人。他既然以为谢兄是凶手,肯定观察过你,接近过你。当时谢兄未觉出异常,眼下仔细回忆,或能记起什么不寻常的事。”

谢赋毛骨悚然,内心更乱。

“我现在糊涂得紧,一时想不出什么头绪!”

张屏和柳桐倚一起望着他,张屏认真地道:“慢慢想。”

婢女们又送来新菜,乃用山药泥做成的雪白藕段模样的点心,一盘中只摆了三段。

柳桐倚面露惊喜:“这是江南点心,我幼时常吃,在京城多年极少再见,未想能在贵府见到。”

婢女挽袖取一段先放入柳桐倚盘中,用细竹片自中间切开,露出以藕粉、芋泥、枣泥、豆沙等馅料填做的藕孔。

柳桐倚又赞叹:“竟是九孔。”

婢女嫣然道:“这是我们夫人亲自做的,厨子只做得出七孔。唯独夫人才会做九孔。夫人着奴婢传话,晨间仓促,只做得这几个,贵客见笑。”

柳桐倚道谢,张屏跟着谢过,婢女亦取了一段放在他盘中切开,张屏尝了一块,入口清甜,确实好吃。

待婢女们退下,谢赋望着自己盘中的藕状点心,不由得道:“如今衙门中的三具尸体,有两具已知原委……剩下那具……”

柳桐倚道:“死者身份或十分贵重,得看少卿大人与府尹大人商议的结果。”

如果能请走,不论是被府尊还是被大理寺带回去,对县衙来说都是卸去了重担……

谢赋正在心中默默祷祝,愿其早日移驾。张屏道:“凶手将他杀死在县境内,定有深意,依然和丰乐有关。”

也可能又是个巧合呢?

谢赋在心里嘀咕。

比如那凶手迷向了,本打算去顺安。或看不懂界碑,以为那地方属于顺安?

蔡家这些原本都是顺安的事,增儿是顺安人,卓西德和贺庆佑也系在顺安起了贪心犯了事。为什么都跑到丰乐来?

为什么?!

是丰乐欠了顺安的钱,活该替他们擦腚么?

柳桐倚若有所思道:“仅是我之愚见——杀死伉监察的凶手,和行刺裘捕快的,可能是同一伙人。”

“有……多大一伙人?”谢赋小心翼翼问。

柳桐倚看看张屏:“我觉得至少有两个人,芹墉兄以为呢?”

张屏道:“不少于三个。”

谢赋又打了个哆嗦。

柳桐倚宽慰他道:“谢兄不必过于介怀。我们寺卿大人曾说过,案件如病症,或大或小,世间各地都不可避免。有些陡然而发,也有些早有积弊,暗中涌蓄。破案之人便如医者,解而治之。疗愈之后,更得清宁。”

张屏却凝望着柳桐倚:“柳兄曾在江南居住,查出这些线索,及这次堂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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