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阴影 (第3/3页)

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他注视着男孩的小脸，和他的黑发……斯内普想起了詹姆·波特，时到今日，他仍然对于这个名字耿耿于怀，内心恶心。然后他又想起了莉莉……斯内普的目光暗了暗，心下苦涩。

谁能想象，在五年以前，他还是一个疯狂的一心想要黑魔法的食死徒呢？他想起在学校的最后几年，他和莉莉的关系愈渐僵化，莉莉一次又一次地劝他别玩黑魔法，最后，他却对她说，她是个泥巴种。

毕业后没多久，她就跟詹姆结婚了。

斯内普曾经去找过她一次，劝说她归顺伏地魔……莉莉却果断的拒绝了，她说她觉得他的一切都很恶心，不管是黑魔法、他的食死徒朋友、还有他的黑魔标记……

斯内普那时总以为，只要他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受伏地魔的喜欢，等到伏地魔统治世界的那一天，莉莉就会发现他是正确的，黑魔法是正确的。那个时候她就会回心转意，他们之间不会再有误解，也不会有詹姆·波特……

他为了这个目标越来越努力，他为了得到伏地魔更多的信任，甚至潜伏在酒吧里，就为了偷听教授们的谈话……

他从未想过，从他急切地将好不容易听来的预言告诉了伏地魔之后，一切都走向了极端。

他害死了莉莉。

时到今日，他还在自食恶果。

直到五年之后的今天，直到兰斯也躺在这里的时候，斯内普才恍然发现，原来他错得那么深，原来莉莉一直都是对的。黑魔法很恶心，食死徒很恶心，他也很恶心。

在学校里时，莉莉努力想要将救他出沼泽那么多年，他却执迷不悟，伤透了她的心。

他害死了她，毁了她的人生，现在连她的孩子都无法保护周全。

斯内普低着头，他注视着兰斯，目光晦暗。

就在这时，兰斯的睫毛微微颤动。

男孩睁开了眼睛。

“兰斯，你醒了？”

斯内普扯动嘴角，他露出笑容，兰斯缓缓地眨动着睫毛，他愣愣地注视着他，几秒钟的大脑空白之后，男孩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他开始颤抖。

“达西……达西！”他悲鸣道，“那不是梦，对吗？”

“兰斯，你听我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斯内普伸出手，他想要去搂他，“我会陪着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怕……”

“不不不不，不要靠近我。”兰斯却尖叫道。他用力地推开男人的手，向着床与墙壁的角落退去，他的眉毛紧蹙着，绿色的眼眸像是小鹿般惊恐不安。

斯内普愣住了，他想起来了护士的话：‘他刚刚经受过创伤，很有可能抗拒其他人的接近，以此来保护自己。’

男人有点手足无措。

他从来都没有过与人正常交往的经验，更何况的安慰一个精神受够创伤的孩子。

“兰斯……”他尝试着靠近，可是兰斯立刻尖叫起来。

“不要！”他捂住自己的头，大叫道，“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好，好……我离开这里，你不要害怕……”

斯内普不得不向后后退，他离开了兰斯的房间，关上了门。

……

整整一个星期，兰斯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次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有时候会有食物送进来，可是他也动得很少。他像是不再拥有味觉了一样，而且也从没有饿过，总是没有碰过的食物，替换下一餐新食物。

斯内普努力过几次，可是每一次刚刚走进屋里，男孩就会高声尖叫。

他就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斯内普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再一次推开了兰斯的门。

“出去——！”男孩尖叫道。

“我们得谈谈，兰斯，我们得谈谈。”斯内普柔和地说。

他走到床边，向着床面攀爬，兰斯叫得声音更大了，他想要躲，可是他在角落，无处可逃。

“兰斯，我们得——兰斯——”斯内普柔和地开了几次口，都被男孩的高声尖叫打断了，斯内普吸了口气，他有点严厉地说道，“兰斯！”

兰斯停住了。

他睁大着眼睛，看着斯内普。

斯内普心下愧疚，可是他别无他法，他伸出双手，扶住男孩薄弱的肩膀，这才感觉到男孩正在发抖，仿佛是一个恐惧到极致，已经僵住的小动物。

“你不信任我吗？”斯内普放缓了口气，他注视着兰斯的眼眸，尽可能展示自己所有的真心，“我把你养大，如果你不信任我，你还能信任谁呢？”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我，伤害我。”兰斯轻声说道。

“达西就没有。”斯内普说，“他一直都为你而战，不是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兰斯亲眼看着达西死了，他怎么还提这件事呢？！果然，兰斯的身体一僵，然后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他也在一段时间当中，抛弃了我。”兰斯带着哭腔说，“如果连达西都这样动摇过，我还能相信谁呢？”

“你想要什么？”斯内普放缓语气问道。

“我要毫无保留的感情。”小兰斯抽泣道，“我要——我要百分百的信任，爱，我不想被人抛弃，哪怕是一分钟也不想。”

“我可以做到。”斯内普沉声说，他注视着兰斯的眼睛，“看着我，兰斯，你可以信任我，而我也会会给你所有的信任——”

“你骗过我！”兰斯指控道，“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和哈利·波特的关系！”

斯内普愣住了。

“那……那是因为……我们觉得没有到时候。”斯内普轻声说，“你这样聪明，一定会理解的吧？你才五岁，我觉得还没有到应该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我希望你正常快乐的长大……想要得你十一岁那年再告诉你。我……我是为了你好。”

兰斯没有说话，他撇开目光。

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斯内普是绝对不相信五岁的小孩会有什么智商。可是他现在就相信，小兰斯在思考，在权衡。

“你信任我吗，兰斯？”他轻声问。

兰斯看向斯内普。

“是的。可是我需要的信任更多。”他委屈地说，“我想要全部的信任，就是——就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词语。

“毫无保留？”斯内普说。

“对，毫无保留。”小兰斯说，“我不要秘密和隐瞒，我也不要‘为我好’。我要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爱，和所有的信任。想要杀我是背叛，隐瞒我的身份也是背叛——这没有什么区别！”

斯内普有点头疼，小孩子的黑白分明，放在兰斯的身上，就显得有些可怕了。

杀人和关爱，怎么会是一个量级的呢？

“西弗勒斯。”就在这时，小兰斯道，“你爱我吗？”

“当然。”斯内普没有犹豫。

“我可以信任你吗？”兰斯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

“那——”兰斯犹豫了一会，他鼓足勇气问，“如果我原谅你隐瞒我的身份，以后你还会骗我吗？”

斯内普愣住了。

他可以把自己的性命给兰斯，可是，那个可怕的预言，他对莉莉曾经做过的可怕事情……

斯内普张了张嘴。如果说出去，可能会让所有成年人都震惊——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真的想要跟这个五岁的孩子坦露他对他妈妈做的一切，他差点就真的告诉兰斯，他都对他的原生家庭的分崩瓦解做了多么可怕的一步贡献。

斯内普看向小兰斯，男孩抬着下巴，那绿色大眼睛正注视着他，湿润又可怜，带着一丝脆弱的期盼。

斯内普开不了口。

“我不会再骗你了。”他的舌头麻木，仿佛不受他控制，他轻声说，“我爱你，兰斯，我爱你。”

男孩的眼睛，似乎重新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他伸出手，抓住了斯内普的衣领，男孩的手攥紧了他的衣服。

“你没有其他事情再隐瞒我了，对吗？西弗。”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他说，“对。”

“你以后也不会再骗我，隐瞒我，背叛我，对吗？”小兰斯一遍遍地问着，确认着。

“对。”斯内普说，“我对你毫无保留。”

“那你——没有孩子吧？”小兰斯说，“你不会为了什么人，而放弃我吧？”

斯内普看着兰斯。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放弃你。”他轻声说，“不管赌注的另一头是谁，不管是霍格沃茨、正义、邓布利多、食死徒、甚至我自己，或者是整个世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你。”

兰斯露出了从达西事件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松开了斯内普的衣服，他伸出手，搂住斯内普的脖子。

“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就知道我可以相信你！”小兰斯的下巴抵着斯内普的肩膀，他喜悦地说，“我也相信你，西弗勒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用再担心和害怕了……”

斯内普抬起手，他抱住了兰斯的后背。

“是的，是的……”男人轻轻地说道。

他抱着小兰斯，心脏却快速地跳着。等兰斯再大些，等伏地魔的威胁真正解除了之后……他就告诉他这件事情，斯内普对自己说，除了他和邓布利多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兰斯也不会知道的，不会的……

斯内普抱着五岁的小男孩，明明他才五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斯内普却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永远失去了告诉兰斯这件事情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