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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东域篇(上) 第十四章 翡翠女巫

第十一卷东域篇(上) 第十四章 翡翠女巫 (第3/3页)

梅菲斯点点头,抽出银剑,指向石碑上的老萨满,“少说废话,动手吧。”

半兽人们围上来,步步逼近,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的兽皮甲,拿着棍棒、长矛和锤子,每个人的眼中都泛着凶光,在梅菲斯和凛身上扫来扫去,反倒是琼恩和珊嘉被忽略了。

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消失了,在下一瞬间,一头鳞片闪闪发光的红龙出现在少女原本所在的位置。炽烈的火焰从红龙口中喷涌出来,将整个土丘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只有最中心的一块区域没有波及。半兽人在火海中挣扎着,发出垂死的惨嚎,然而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身体,让他们无法摆脱,只能被烧成一具具焦尸。

“你没说错,老家伙,”凛的声音从红龙口中发出,“我的确是个龙裔,但我可不是一般的龙裔,我是个半龙!”

兽人萨满显然没有料到这种结果,他被凛变成红龙这件事给完全吓到了。足足愣了半刻钟,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他的吼叫,飞在空中的巨鹰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撞击在石碑上。石碑顿时炸成了十七八块,四处飞溅。琼恩连忙弹出一枚光球,瞬间扩大成透明的球形护罩,将所有人容纳其中,碎石砸在光罩上,被全部反弹开来。

片刻之后,烟尘散去,琼恩看见石碑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面一个深深的地洞。萨满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雾气从洞口中喷涌出来,化作一条长索扑向兽人,从他的口鼻七窍中钻进去。

“先祖在上,仇敌在前,满怀怨愤死去的英灵们啊,请助我一臂之力!”

兽人萨满吟诵着咒文,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体型在膨胀,皮肤寸寸绽开,鲜血迸流而出,黑色的骨刺从关节处生长出来,让他看起来仿佛一个恶魔。更多的黑雾从井里涌出来,萦绕在他身体周围,无数张面孔从中浮出,忽隐忽现,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兽人,无论是哪一种,全都是满脸狰狞和痛苦,张口发出无声的呼号,眼中流淌血泪,死死地瞪着这个世界。

“死吧!死吧!死吧!”

变身后的萨满仿佛失去了清醒,他不断地吼叫着,朝着琼恩等人凌空扑过来。凛冷笑一声,正准备喷出火焰,梅菲斯抬手阻止了她。

“让我来,”圣武士少女说,“你们都别插手。”

她拔出银剑,一跃而起,迎着兽人萨满冲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中相撞,然后在下一瞬间,萨满像一枚石弹般摔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将地面撞出一个深坑。梅菲斯自空中缓缓降落,透明的光翼在背后层层舒张,白金色的圣焰在剑刃上燃烧,她已经完全召唤出了曦天使的力量。

少女慢步走到深坑前,跳下来,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老兽人,面无表情。

萦绕着兽人的黑雾已经近乎于完全消散,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他的全身骨骼都已经被震碎,丝毫无法动弹,不断地咳嗽着,鲜血一股一股地从嘴角溢出来,显然已经命不久矣。

“我可以杀你一次,当然也可以杀你两次。能从我剑下苟延残喘,已经是你的先祖在庇佑,”少女说,“你是在自寻死路。”

老兽人一边咳嗽着,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别得意,人类,”他用微弱却依然阴狠的声音说,“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你可以杀死我,但你杀不死我的灵魂。”

少女微微一笑,抬手刷刷几剑,将老兽人的四肢都切断下来。

“兽人的灵魂储存在头颅和四肢之中,我会将你四肢分离,丢给豺狗和秃鹫,将你的头颅用邪炎焚烧,让你的灵魂永受折磨——你的灵魂还怎么转移呢?”

“笑话,你哪来的邪炎?”

“我是没有,不过介绍一下,”少女远远朝琼恩挥了挥手,“那位是琼恩,我男友,他是个巫师,养了一只魅魔做女仆。”

片刻之后,显露出魅魔形态的莎珞克从空中降落下来,停在梅菲斯身侧,她叉着腰,笑吟吟地看着地上的兽人,用脚尖踢了踢,“居然还没断气呢,”莎珞克说,“兽人的生命力真是顽强。”

“帮个忙,莎珞克。”梅菲斯说。

兽人绝望地看着魅魔,“不!不!”他发出惊慌的喊声,“别碰我,邪魔,别碰我的灵魂——”

莎珞克一剑切断他的脖颈,脚尖挑起,熔岩长鞭横扫,邪炎熊熊燃起,将头颅化作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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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庄里找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村民的尸骨,准确地说,只有一些散乱的骨骼。兽人被人类视为野兽,不是没有理由的。

在村中空地上挖了一座大坑,将能找到的村民尸骸集体掩埋。做完这一切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琼恩等人回到青铜豪宅里,吃完晚饭,然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小弟,去看看艾弥薇,”珊嘉说,“她情绪不太对。”

琼恩走到天台上,看见了梅菲斯,少女正静静地倚靠着栏杆,望着天上的如钩弯月。

“在想什么?”琼恩问。

少女摇摇头。

“心情不好?”

“嗯。”

“这不是你的错,”琼恩说,“只有极少数兽人萨满有灵魂转移的能力,你当时并不知道他是其中之一,就算知道也没用,你没有邪炎,对付不了他。”

“我并没有觉得这是我的错,”少女说,“我也不是因为没能提前阻止这一切而感到内疚。”

琼恩松了口气,“哦,那就好,我还以为......”

“如果可以做到,我愿意去拯救世界,但我并不会认为‘拯救世界’是我的责任,做不到就会心情沮丧,”少女朝琼恩笑了笑,“我没有那么无聊,放心好了。”

“嗯。”

“我只是在想起了一些往事,”少女说,她沉默了一会,“我想起我母亲了。”

“是吗?”

琼恩不懂梅菲斯为什么会想起她母亲,但他还是配合地应了一声。

“我母亲手下,也有一些兽人,我不喜欢他们。但因为我母亲的缘故,他们对我都很尊敬,或者说,很畏惧,在我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梅菲斯说,“大概是这个缘故,我曾经对兽人的印象还不算太差。在古归村的这一次,是我第一次看到不一样的兽人——或者说,真正的兽人。”

“兽人就是这样,”琼恩说,“他们本来就近似野兽。”

按照比较公认的说法,兽人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异族。几千年前,东域的神王打开了通往异界的传送门,一些绿皮生物蜂拥而入,从东域开始,繁衍到整个大陆。他们自称“巴摩”,身强体壮,凶残嗜血,形如野兽般丑陋,因此被称呼为“兽人”。

“有一次,一个兽人犯了错,母亲要惩罚他,我替他说了两句话。我并不是和他很熟悉,只是单纯觉得母亲太严苛,但母亲见我求情,便割断了他的咽喉,让他受尽折磨,流血三天三夜而死,最后将他的灵魂封在一枚珠子里,送给我做玩具。”

“这个.......”

“这就是她的教育方式,她不希望我和任何人之间形成亲密的关系,她也不希望我对任何人抱有善意,反之,她也不希望任何人对我抱有善意,甚至也包括她自己在内。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么他就应该死掉,否则会成为我的威胁。她总是说,情感脆弱而坚固,转瞬即忘,却又永存心底,是人和神明之间的最大障碍。”

“幸好你没有听她的。”

少女摇摇头,“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她的教育有没有成功。大多数时候,我觉得我并没有听她的,但有时候,又似乎已经变成她想要我成为的样子,”梅菲斯说,“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否有真正的感情。快乐、悲伤、愤怒,这些感情我都有,但却又似乎都很淡薄。我喜欢一些东西,但也没有特别喜欢,我厌恶一些东西,但也没有特别厌恶;我也有朋友,和歌曦雅、希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挺开心的,但歌曦雅离开了,我也并没有真的多么难过;我刚才杀掉了那个兽人萨满,我当然不喜欢他,他杀了很多我认识的人,那些人对我都很友善,尽管如此,我也并没有多强的恨意,也没有报仇的愉快,仿佛只是做一件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琼恩想了一会,“对我是例外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梅菲斯笑了起来,“你是例外,”她点点头,“除了凛之外,你是唯一的例外,嗯,凛大概都比不上你。你给我带来的快乐,确实是比其他人要多一些,你给我带来的烦恼,也确实是比其他人要重一些,甚至是‘让我生气’这件事,你也做得比其他人更出色一点。”

“我也很少惹你生气吧,”琼恩讪讪地说,“除了......那件事......”

“难道你还想有多少事情让我生气啊。”

“不是不是,”琼恩赶紧摇头,“我是说,那个,嗯,总之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琼恩努力地思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呐,艾弥薇,我不知道你原来还会配毒药呢。”

“你忘了我母亲是什么身份。”

琼恩当然不会忘记,梅菲斯的母亲是巴尔教会的大祭司,前任谋杀之神的选民,刺客的领袖,玩毒药什么的是本行。梅菲斯从小随母亲长大,耳濡目染,以她的聪明,学会一些毫不出奇。

他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可是之前都没见你提过呢。”

“因为我不是很喜欢,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我也不想用,”梅菲斯说,“毒药很好用,但是太难控制后果了,我喜欢一切都在预料和控制之中。”

“这就是问题所在吧,”琼恩说,“你太在意控制自己了。”

“因为我害怕失控。”

“每个人都害怕失控,但没有人能够永远控制局面,所以这就是信任的意义所在,”琼恩说,“有时候,偶尔,不妨试试放弃自控,把一切都交托给另外一个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体会。”

少女笑了起来,“我信任你,”她说,“但是你不会想看见我失控的样子的。”

她拍了拍琼恩的肩膀,“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别弄到太晚。”

“......”

梅菲斯先离开了,琼恩站了一会,正准备回去,刚一转身,忽然看见莎珞克正斜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怎么了?”琼恩问。

“我听到了你们刚才的说话。”

“嗯?”

“那个兽人萨满,我研究了一下他的灵魂,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莎珞克忽然转移了话题,“他曾经中过一个暗示术。”

琼恩皱起眉。

“他原本是居住在深山里,从没想过离开家。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有人给他下了一个暗示,让他到某个人类的村庄,去追杀一个小姑娘。这个暗示非常隐蔽,施法者非常高明,他自己全无半点察觉。若非是我用邪炎一点点地将他的灵魂熔炼掉,也不会发现,”莎珞克故意顿了顿,“你猜那个小姑娘是谁?”

“艾弥薇?”琼恩抱着一丝侥幸,“还是凛?”

“没错,就是你的圣武士小情人,”魅魔格格地笑着,“这些兽人可不是偶然路过这里,这个村庄里的人全部死于非命,并不是他们倒霉,而是因为他们收留了一个小姑娘,正是这个小姑娘,给他们引来杀身之祸,带来灭顶之灾。主人,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那位小姑娘,她还能不能像刚才那样,装模作样,心安理得地说什么‘不是我的错’呢?”

琼恩沉着脸,“是谁下的指示术?”

“这个我看不到,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段内容,完全被删除了。”

琼恩仰起脸,看着天上的星星,过了半响,他推开莎珞克,走下天台。

“闭嘴,”他说,“不许再告诉任何人。另外,把那个兽人的灵魂给我。”

魅魔耸耸肩,丢过来一团碧绿的火球,“你说了算。”

琼恩接过火球,将它握在掌心中,五指虚扣,冰冷的感觉从手指上传来,仿佛浸泡在冰水里,他碰触到了兽人的灵魂。兽人的灵魂并不坚强,甚至可以说是软弱,或许是莎珞克的折磨已经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它现在的唯一所求就是安息。它不断地向琼恩发出恳求,然而巫师置之不理。

他在一点点搜寻兽人的记忆。

强大的巫师,可以抹消一个人的某一段记忆,但这种抹消未必完全彻底,通常都会留有痕迹,在特定情况下还有可能恢复。这说明这些表面上被“删除”的记忆,实际上很可能只是被掩盖了起来,它潜藏在最深处,连当事人自己都难以察觉。琼恩在下层界待过半年,参加过血战,那些邪魔们对付灵魂的手法,多少也学过几手,他知道一种方法,可以从灵魂中榨取出它潜藏最深的记忆,这会严重伤害灵魂,甚至令它变成白痴,或者彻底毁灭,不过琼恩反正不在乎。

终于,琼恩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