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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七)

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七) (第3/3页)

静漪轻声说:“静漪多谢三嫂。”

索雁临看着她,说:“我来之前,还想着,或许以你陶家便宜,须请你想方设法斡旋。今日看来,你有你难处。我纵然着急,也不该为难于你。我想你已经力了。”

静漪怔了怔。她明白三嫂言下之意,其实还是希望她能够为营救三哥做些事……她吸着气,坦白地告诉索雁临道:“三嫂,恕我无能。”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索雁临见静漪脸色不好看,忙解释。

静漪说:“三嫂,坦白地说,我确不便再插手此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索雁临低声问道:“那你……”

“三嫂还是顾得三哥好了。至于我事,不必多虑……陶家并没有为难我。上人们待我们母女都很好。对囡囡,视若掌上明珠。三嫂完全不用担心我。来到此地,三嫂倒是应该处处当心。”静漪说。

索雁临点头,轻声道:“还是委屈你了,静漪。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三嫂。我祝三嫂早日愿望达成。”静漪说完,沉默下来。

索雁临明白这是静漪要送客意思了。她也不便久留,告诉静漪自己下榻之处,便带着秘书一道离开了。

她走后,静漪上楼去,看到安然地躺自己小床上女儿,她俯身亲吻了她……大滴眼泪落囡囡唇边,囡囡小嘴一吮,吮了进去。

她急忙给囡囡擦脸。边擦,她眼泪又不住地涌了出来。

索雁临对陶骧游说自然并没有起到作用。但是陶骧两日之后,下令允许索雁临通过封锁地带,面见程之忱。时间只有短短半日。回到兰州城内索雁临再同陶骧会面时,带回仍然是程之忱强硬态度。

程之忱既不妥协,陶骧亦不让步,事情仍然处于僵局之中。程之忱被围困日久,渐渐处于弹粮绝之势。增援中央军被马仲成部队隔离外。不但投鼠忌器,西南白系虽受重创、还重整旗鼓当中,但与西北军遥相呼应,实力仍不容小觑,也令其不能轻举妄动。

滞留兰州索雁临心急如焚,守陶家程静漪也度日如年。

此时陶盛川病势日重,陶家上下都为此忧心忡忡。眼见便是中秋节,陶老夫人命人今年中秋尤其要准备经心些。可就中秋前夕,驻守关外中央军一部与日军发生冲突。冲突数日内迅速演变成震惊中外东北事变,战火迅速蔓延。节节败退东北守军战线不得不缩回关内。段奉孝连发急电向南京请示,要求南京授意对日军实施报复性打击。没有得反击命令段奉孝只得按兵不动。

陶骧得知此事后大怒,对程之忱下了后通牒。

程之忱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于是索雁临获准再进虎跳峡。这一次,她没有及时返回。

陶骧原本不欲与父亲谈起,然陶盛川虽重病垂危,却是戎马一生人,又时刻关注目前局势,头脑极其敏锐。三个儿子和来探望他西北军高级将领逄敦煌等人低声交谈让他警觉。他将陶骧召至病床前。

陶骧不得已,向父亲述说了前因后果。

“眼下中央军内部也不是没有异样声音。若程之忱仍一意孤行,我不会再坐视不理。我对此事态度也已经电告白伯父。”陶骧说。

“他们意思呢?”陶盛川问。

白焕章父子态度始终明确且坚定与他们统一战线。但此时若要他们出战出征,亦勉为其难。白焕章表示以陶骧想法为重,也流露出了退守意思。陶骧明白眼下他们犹豫。他将这些也向父亲坦陈。

陶盛川沉思良久,看着儿子陶骧。

父子俩对视着。

“老七,”陶盛川点着头,“妥协有时必须作出。”

陶骧望着父亲,没有出声。

“如果这个时候,你一味扣押程之忱,不为私利,也将会被以此诟病。这一战之初衷,便是为联合抗日。假如因此让倭寇趁乱得逞,得不偿失。”陶盛川说。

陶骧点头,说:“是,父亲。我明白此中利害。”

“你须征得西北军同仁支持,不可独断专行。为今日,许多西北军将士流过血;将来抗日,将有多西北军将士要牺牲……这不是你个人事,也不止是西北军事,这是为国为民大事。”陶盛川声音低缓,字字清晰。

陶骧站了起来,郑重向父亲敬了个军礼。

陶盛川抬手,点一点头,道:“去吧。”

陶骧看了病势沉重仍然不失军人沉稳英武之气父亲,不禁胸中热血沸腾。他转身出去,等外面陶驷等人看了他脸色,一时之间都沉默下来。陶骏虽然看不太清楚,也从屋内瞬间紧张起来气氛中察觉异样。

陶骧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经过,沉声道:“请各位跟我来,我有重要事情要与各位商议。”

陶骏松了口气,待陶驷逄敦煌等人鱼贯而出,剩了陶骧要他一同前往。他阻止陶骧。

“我大约能明白你们要谈什么。事关重大,我已无军职,不便参加。”陶骏低声道。他仰望陶骧。此时陶骧站他面前,身形挺拔而威风凛凛,让人由衷赞叹。他也叹了一句,“但不管你做出什么样决定,我都会支持。而且我也相信,你决定一定是正确。父亲、阿驷和我,陶家上下,都会支持你,成为你坚强后盾。”

陶骧看着长兄,同样向他敬了个礼。

陶骏等弟弟走了,才让人把儿子麒麟儿接进来,嘱咐儿子见了祖父注意分寸,才由福顺推着轮椅进房去。

床上闭目养神陶盛川,此时睁开眼。见长子长孙,也只说了句你们来了。

“父亲歇着吧。”陶骏见他累了,忙说。

陶盛川看着陶骏,半晌没说话。

陶骏望着父亲,轻声说:“父亲放心,以后我们都会帮着七弟。”

陶盛川点了点头。

“爹爹,七叔要打仗去了吗?”麒麟儿问道。

陶盛川摸摸麒麟儿头。

“父亲,七弟才是真正军人……麟儿,以后要像你七叔那样,懂吗?”陶骏说。

……

第二天,陶骧逄敦煌陪同下只带了几名随扈前往虎跳峡,进入中央军营地,面见程之忱。

被围困虎跳峡已有月余程之忱,见陶骧到来,也敞开营门,迎其入内。

陶骧开门见山,要求程之忱同意立即通电全国,全力抗日。而他条件,便是西北军将接受中央军整编。

程之忱良久不回答陶骧。

陶骧见状,示意他两人到帐篷外散散步。

虎跳峡地势很低,两边是悬崖峭壁,溪谷深邃,走其间,有地处江南之感。

走了很久,两人仍然沉默。

陶骧回头看看,程之忱随扈远远地跟着,逄敦煌带了人也紧随其后。见他回头看,逄敦煌做了个很小询问手势。陶骧略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陶骧站下来,程之忱也站下。两人正站一片密林之外。

陶骧看了那密林,说:“二十岁那年,我这里打了第一场胜仗。那时起,我才真正明确了我志向。此生我都将以军人为职业。”

“很多人知道你能征善战,是你回国之后。极少人知道虎跳峡一役,对西北战局影响有多么重大。”程之忱道。

陶骧道:“我希望虎跳峡被记住,是因为你做出了正确决定。此次东北事变,举国震惊。士农工商界都有共识,联合抗日是大势所趋,你总不想后世之人评价你,冠以丧权辱国、贪生怕死之名。我相信,你会是以国家人民为重之人。”

两个人并立一处,许久,没人打破沉默。

带着湿润凉意清风穿过山谷,树叶响声伴着流水声山谷间不断激荡……

逄敦煌远远地望着他们。

他手始终放腰间。对程之忱,他并不信任。

山谷中风越来越凉,天色也越来越晚,那两人都没有要折返意思。他不禁对陶骧此行能否顺利与程之忱达成意向再次产生了怀疑……就他欲设法提醒陶骧离开时候,他看到陶程二人同时转过身来。

程之忱转过身来,向陶骧伸出了手。

两人手握一处,许久没有放开。然后,他们一起朝他走来——虽然他们没有喜笑颜开,甚至表情都有些严肃和沉重,但是看得出来,比起来时,颜色都缓和许多。

陶骧经过时,看了逄敦煌一眼。

逄敦煌顿时会意。

他紧跟着陶骧,心情也有些激动。

进入程之忱临时指挥部时,程之忱特地停下来,也与逄敦煌握手。

他对陶骧说:“你麾下大将,真令我大吃苦头。”

逄敦煌却道:“希望日后我们都只让日寇大吃苦头。”

程之忱愣了下,笑着拍了拍逄敦煌肩膀。

当日,程之忱便从虎跳峡通电全国,宣布将于西北军、西南军联合抗日。而陶骧走时,手中亦握有双方签署停战协定。

陶骧逄敦煌护送下,安然返回兰州城。随后,陶骧下令西北军后撤一程,放程之忱部经由陕西,退入中央军控制境内。

此番由中央军挑起大战,至此方以各方都能接受形式结束。

程静漪听到这则消息时,竟不敢马上就信。东北事变已发生数日,局势发展越来越让人担忧和愤慨,这个时候,陶骧妥协显得如此珍贵……明明这是该高兴事,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