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杨长林突遭祸,老爷子露本性 (第1/3页)
一伙子人赶着路到了家的时候,天已经黑的透透的了,许是今天在舅舅家玩得太累,全哥儿不知何时,已经在车上睡熟了过去,王氏担心他这么睡着,会着了风凉,赶紧把他摇醒。
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半睁着眼,一副不想醒来的样子,王氏就想先下了车,再把他裹紧了抱到屋里去。
岂料一只脚才刚踩到地面,就见一个黑影莽莽撞撞的,在黑暗里头冲了过来,王氏一没留神,身子没稳住就向后倒了过后,幸亏车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棉被,又有杨福平及时的在后面托了一把,否则,不定得撞出啥毛病来呢?
刚想出声骂咧一句,‘哪个冒失鬼上身啊——’,可还不及张口,就被人攥住了胳膊,“嫂子,救命啊!顺哥儿他爹不行了——”
王氏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般惊慌失措的声音,是自个儿弟妹的,却一时间没领会过话里的意思来,“这大过年的瞎咧咧啥呢?有啥子话,好好的说——”
王氏抻了抻身上的衣裳,口里如此说着,心里也不禁埋怨着,这老二家的,真是说话做事越来越冒失了,哪像个当了娘的人啊,她倒也不是全然没把吴氏的话当回事,只不过,老二昨儿个还好好的一个人,咋地就今儿个不行了?
何况,这半晌的功夫,也没听着屋里有啥动静啊?要真是儿子快不行了,那两个老的还能没个响动,咋也得在一边守了啊。
只当吴氏还跟从前似的,逮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大惊小怪的瞎说道,甚至心里头猜测着,这两口子是又拌了嘴吵过架了,吴氏才故意说气话。
倒是全然没有注意到,黑暗里,吴氏那张吓得失了常色,已经眼泪鼻涕糊成一把的脸了。
“咋今年没在你娘家多住上几日,这么着急着回来干啥哩?”王氏一边弯腰抱起小儿子,一边面色如常的跟吴氏闲聊道。
而背后的吴氏却是急的不行,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继续扯了王氏的衣角,慌神着哭了道,“顺哥儿他爹被人锁了,说是要关进大牢里头去了——”
一伙子人动作霎时都顿了住,思量着吴氏这突然暴出来的信息,相较于她上一句没头没尾,一听就让人觉着小题大做的话茬,王氏明显觉得,现在这句更有可信度和真实性。
此时,再仔细一看吴氏的神色,便更加确了定,当即正了面色,沉声问道,“究竟咋回事?你好好说说——,老二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王氏想想杨长林那暴躁性子,一个不顺意或是脾气上来了,便是极有可能惹下这祸事的,从前亦不是没有过,只不过打伤了人,都是赔点药钱就了结了。
难不成,这回是把人整严重了,被人告到官府那里去了?
果然,吴氏哽咽着嗓子点着头,“嫂子,你咋知道的?”
见她这般反应,王氏倒是微松了口气,好在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斜眼看了一旁皱眉肃脸,面上显着担忧之色的丈夫,便放缓了声音说道,“打个架总不是啥顶了天的大事,只要人没被打死了,事情总还有商量和解决的余地。到底咋回事,咱进屋里去好好说说。外头站着也冷,别把孩子们都冻着了——”
说着话的同时,就抱着全哥儿率先在前面走着,吴氏紧跟在后头,杨长生默了默,许是方才王氏话里的轻松,给了他一些安抚,稍作定神之后,便快速的卸了牛车,跟在后头进了屋去。
屋里很清冷,一整天没有人在家里,炕也早就凉透了,王氏突然就想起,上回也是一家子都出了去,回来后却是老二想的周到给烧烫了炕,又早早准备了姜汤驱寒。
心底就是一软,也不做拖延,吩咐大儿子去添了柴,把炕烧起来,便拉着吴氏坐下,想要问个仔细。
杨长生更加挂心,自然也要跟着听一听,便随便捡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没成想,这屁股刚一坐定,杨老爷子就过来了,也不进屋,就隔着门帘在外头喊了声,“老大,你出来一下——”
“你去吧,我这边问详细了,回头再跟你说,也是一样的。”王氏知道他心忧,就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杨长生只得站起身先出去,又被杨老爷子领着,去了他们老两口的屋子。
郑氏正在炕上坐着,腿上盖了床小被子,炕尾的小几上,还堆着一捧没有收拾的瓜子壳,一见着杨长生进来,就坐直了身子板着脸问道,“咋回来的这么晚?本来就没见过几个媳妇回娘家,还非得拉着男人作陪的?她倒是会给自个儿找脸——,把这一屋子老人扔家里头不管,哪里还有点晚辈该有的孝顺样子?”
杨长生不想与她辩驳,心里又挂着事儿,便随意应付了两句,“我这不也是为了送孩子们过去吗?他娘又不会赶车!”
又见老娘面上还是不满,杨长生也怕这一对婆媳积怨愈深,就又耐着性子多做解释了一句,“也就是在那边顺便吃了顿饭,怪我中午喝多了酒,一直睡到傍晌的时候才醒,不然早就回来了——”
郑氏听了却是一个冷哼,尤其是方才杨长生提起赶车二字,她就想起当时儿子瞒着他们两个老的,就把牛给买了的事儿,一时间,倒是对王氏的怨气更甚,止不住的暗骂,那烂了心肝,丧了德行的贱妇,成日里就知道勾了她儿子不孝顺。
这般想着,口里还是没忍住骂了句,“那姓王的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那是成心灌了你酒伤身哩——”
杨长生没想到自个儿一番好心解释,原欲给她们婆媳做和的说辞,却还是引来了老娘的不满,甚至更加误解,当即便有些无奈,不知该怎样接着作答。
倒是杨老爷子此时咳嗽了一声,发话道,“甭扯闲话了!老二的事儿,还没个信呢,说正事吧。”
见老头子发了话,郑氏便也闭了嘴,耷拉着眼皮定在那里。
杨长生原就挂心着小弟的事儿,听老爹如此说道,便也跟着点头,“究竟事情是个怎样?我还没来得及听过哩——”
杨老爷子走到炕沿上坐下,低着个头默了一瞬,才褶着张脸道,“说是回来的路上,碰上一伙子人起了冲突,两边正动着手的时候,就被几个官差给拿了。”
杨长生低着头听着,也没说话,老爷子说的,其实跟吴氏刚才在院里喊的那一句差不多,也没有道出个啥更具体的来。
杨老爷子见他那样儿,当即就皱了眉头,眼瞧着这大儿子日日出门去做着生意,咋还是这一副闷性子没改,没个长进,难不成平时,还真都是让儿媳妇在当家。
“大过年的,谁也没想到家里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你作为长子,咋地也该拿出个主意来啊——”杨老爷子吐了一口烟,看着大儿子问道。
杨长生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嘴唇掀动了两下,又低了头,他是想着,这事儿还没弄清楚呢,咋拿主意啊?
“你倒是说话啊——,咋说都是你亲生的兄弟,这一出了事儿,也不能撂下不管吧。”迟不见长子出声,杨老爷子便黑着脸,沉了声催促道。
“爹说的那是啥话?我啥时候说过不管老二了?只不过,事情还没整个明白,我这心里头也没个主意啊?”这回杨长生倒是没再沉默,立即开了口说道。
话刚说完,却听炕上一直定着的郑氏哼了一声,“还有啥没弄清楚的?我这耳聋眼花的都听明白了,就是你弟弟跟人打了架,被官差拿了。你现在要想的,就是咋样把你弟弟,给从牢里头弄出来!这般推诿着不给话,难不成是要回去跟那娘们讨过主意,才敢言语?我看你就是被那贱人迷住心窍了,堂堂一个大男人,成天整的跟个吃软饭的似的,啥话都不敢吭声——”
话里很是难听,几乎是没明着骂杨长生是个怕媳妇的软蛋了,杨长生当即就胀红了脸,盯着自个儿老娘满眼的错愕和失望,咋就啥时候,不管出了啥事,都能往王氏身上掰扯哩?
转眼看了下杨老爷子,坐在那里半个字都没发声,显然是认同着郑氏的说法。
“你也别怪你娘说话狠了,她也是一心为了你好,又被你弟弟的事情急了神。不管咋说,你是咱家的老大,就该扛起一家子的责任,别整日里闷着声不吭气,该你拿主意的时候,就得站出来给个话。”许是瞧着大儿子面色不好,杨老爷子想了想,还是抬起头说了几句,既是给个安抚,也是提醒一下。
杨长生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反正很复杂,似有些失望,又有些气恼,但终究还是想着小弟的事情重要,点了头回道,“今儿个天已经晚了,我明儿个一早就赶去县衙打听打听。总要听听官衙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才好想了辙子来解决事情——”
杨老爷子听着,半晌点点头,“嗯——,你这么办也没错。”
接着,也沉默了没话,见此情形,杨长生便站起了身,准备回屋,“那我就先回去了,爹娘,你们二老就早点歇着吧,等明儿个一有了信,我再来跟你们说。”
杨老爷子点头没有意见,想想又喊住了杨长生说道,“最好是能使几个钱,进去牢里见一见老二,也听听他是咋说的?”
杨长生停住脚步,听完了点点头,便又转身出去了,身后传来郑氏有些尖酸嘶吼的声音。
“该花的钱,别抠索了,那是你亲弟弟。甭被那个女人吹吹耳边风,就舍不得往外掏了。咋地也要分清楚里外才是——”
杨长生听着话音,也没站住脚步,那脚下加大的步伐,透着股不耐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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