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放开她! (第2/3页)
桑玥刚绣出一朵银色祥云,外面就有人通报说慕容耀来了,请她去花厅一叙。
走出棠梨院,桑玥才发现今晚的夜色很美很迷人,方才似乎飘了些零星小雨,所有树叶上、花蕊上残留着雨滴,在月光和星光的照射下,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她停在一株怒放的牡丹花前,探出手想要去摘,刚碰到花瓣又改变了主意,哑然一笑,去往了花厅。
花厅内,烛火在七彩琉璃灯罩内徐徐跳动,温和的光芒将偌大的空间照得暖烘烘的,像夏日要来临了一般。
慕容耀一袭紫衣,与以往不同,今日他的裙摆上绣的不是景物,而是几条四爪黑蛟在翻江倒海,大有乘风破浪、化蛟为龙之势。
一见到桑玥,慕容耀的桃花眼就亮堂了几许,嫣红的薄唇勾起一个优美而魅惑的弧度:“小玥玥,你今天来得比以前快许多,是不是想我了?”
桑玥淡淡一笑,行了个礼:“臣女见过靖王殿下,臣女怕脚程不够快,又被人给劫持了,所以才紧赶慢赶,生怕抱不着殿下这颗大树。”
桑玥都知道了!
慕容耀的笑容僵在唇角,绝美的脸上现出几许歉意:“玥儿,我……”
桑玥并不气恼,兀自在旁侧的宾位上坐好,笑容浅浅道:“其实殿下没什么错,是臣女大意了。殿下连盟友都能利用,这说明殿下为了宏图霸业,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如此想来,臣女反而觉得殿下在夺权的较量中多了几分胜算。”
暖和的光映着慕容耀绝美的容颜,那眉毛、那眼眸、那鼻梁、那红唇仿佛都染了层迷离的色彩。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是我将慕容拓喜欢你的事透露给慕容庆的,他只是想对付慕容拓,并不会真的伤害于你。倒是你……”慕容耀的脸色沉了几分。
“呵,”桑玥笑了笑,眸子里漾起似嘲似讥的波光,“事后秦王殿下怎么跟您说的呢?让臣女猜猜!他定是说臣女非但不配合他对付慕容拓,反而与慕容拓狼狈为奸,屠戮了他的侍卫,还刺伤了他,若非他命大,如今怕早已是黄泉路上一个孤魂野鬼。殿下,臣女说的对、还是不对?”
慕容耀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难道不是吗?”
桑玥给自己倒了杯茶,清隽的流水声在静谧的大厅内来回盘旋,她淡道:“殿下,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慕容耀一怔,显然没料到桑玥会问这种问题。她表面上很是恭顺,却次次戳他的脊椎骨,哪儿痛往哪儿戳!
桑玥没有半分惧色,从容淡定道:“你最大的弱点就是耳根子太软,容易轻信他人,被他人左右。比如第一次臣女将摄政王的细作告诉你后,你自己查都没查,直接报给了护国公主,臣女可有说错?”
慕容耀不禁有些尴尬,这回桑玥不仅扒光了他的衣服,还在他全身各处寻碍眼的伤疤,叫他实难接受!
桑玥敏锐地注意到了慕容耀突生的抵触,但他没有立刻阻止,这说明他的理智占了上风。桑玥趁热打铁道:“臣女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殿下如果听不进去,臣女也不勉强。殿下只爱听好话,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轻信一些不该信任的人。秦王殿下的人品殿下又了解多少?他大晚上将一个闺阁女子虏获,殿下就确定他不会起歹心?”
慕容耀告诫自己桑玥是为了他好,忠言逆耳,忠言逆耳!他握紧拳头,挤出一个微笑:“他向我保证过不会伤害你。”
桑玥端起茶茗了一口,眉梢轻挑:“那他为何要对臣女使用软骨散?拜他所赐,臣女被毒针所伤,这算不算伤害呢?”
慕容耀的桃花眼里迅速燃气两簇火苗,浑身的气息霎时变得冰冷,他向前一步,想要握住桑玥的皓腕:“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该死的慕容庆!他口口声声的保证都是在放屁吗?
桑玥的手一歪,茶水洒在了慕容耀的衣袖上,慕容耀抽回手,桑玥耸耸肩,表示她无意如此,尔后淡淡道:“殿下又何必怪别人?在殿下打算借秦王的手除去慕容拓的时候,就已经将臣女一并算计了。”
慕容耀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里带了一丝寒凉:“玥儿,你为什么不能这么想?我们一起联手除去慕容拓,目标一致,不存在相互利用。我这么做是为了永绝后患,慕容锦此番北上,生死两定,若慕容锦出了意外,那么摄政王府的世子之位便会由慕容拓来继承。到时候,他依旧会使我们的敌人,你不是一向叫我防患于未然吗?我这样做,又有什么错?”
看来慕容耀是打算对慕容锦下手了。北齐之行利弊各半,摄政王府得到部分兵权,慕容耀得到一个铲除慕容锦的机会。战场上刀枪无眼,慕容锦死伤皆是北齐兵士的责任,可乘之机多的去了。
但桑玥总觉得慕容锦的北齐之行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慕容耀能想到的,他未必不能,胜负难说。
“殿下既然早想好了策略,为何不提前告知臣女?”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殿下可曾想过臣女为何不同意呢?”
慕容耀今晚算是被桑玥逼得风流邪肆全无,他正色道:“因为,你对慕容拓……不无感觉。”
桑玥嗤然一笑,话锋一转:“殿下,如果你打算对慕容锦动手,那么就更没必要杀慕容拓了。”
慕容耀总觉得桑玥与以前大不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此话怎讲?”
桑玥望着对面的琉璃灯,无比郑重道:“因为慕容拓心不在权谋,他若做了世子,只会空顶一个世子头衔,对殿下不构成丝毫威胁。换个角度讲,摄政王如今同殿下之间能维持表面的平衡,是因为你们都没有触碰彼此的底线。一旦殿下杀了慕容拓,这种平衡立刻会被粉碎,届时,摄政王若倾巢出击,殿下和公主又有几分胜算?真正双方斗个你死我活,便宜的可是太后和皇上!”
慕容耀看向桑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之色,若说方才他需要隐忍才能压住抵触的情绪,那么现在便是发自内心想倾听她的观点了。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层层划开、又层层萦绕……
“太后和摄政王之间……”
桑玥打断他的话:“相互勾引、相互利用、相互欺骗罢了。所以殿下,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本来护国公主突然回京就十分惹人注目,如今连圣教的大祭司都来了,殿下觉得摄政王没在靖王府撒个三、五层网?”
慕容耀亲自给桑玥倒了杯茶,又将一块糕点送至她唇边:“让碧落进京是太后的意思。”
桑玥轻轻推开他的手,清冷的眸光扫过他的眼角:“瞧,连太后都开始要搅混这一池子水了,殿下还要轻举妄动吗?”
慕容耀有些气急败坏,将糕点扔回碟子,起身负手而立,踱步至窗前,缓缓道:“绕了一大圈,你就是要告诉我慕容拓是摄政王的底线,让我别打慕容拓的主意。玥儿,你到底有没有私心?”
“有。”
慕容耀转过身,目光凛凛地看着桑玥:“你果然喜欢上慕容拓了吗?他有什么好?纨绔嚣张、不务正业,整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玩宠物,这样的人,你看上他哪一点?”
桑玥摇摇头,抚额道:“莫说我指的私心并不是对慕容拓的情意,就算是,殿下的心中也不该装着这些东西。”
慕容耀急了:“玥儿,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慕容拓?”
桑玥无语,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问她这个问题?恬郡主是,慕容耀也是!该给的告诫她已经和盘托出,究竟如何取舍端看慕容耀个人的意愿。她起身,掸了掸裙摆,道:“我对慕容拓没有殿下想的那种情感,这样的回答,殿下满意了吧!”
桑玥迈步离去,慕容耀拉住她的手臂,正色道:“现在没有,以后也别有!因为你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桑玥甩开他的手,声若寒潭道:“殿下与其将心思放在臣女与慕容拓的关系上,倒不如多想几条对付摄政王和太后的计策。再者,襄助殿下不等于臣服于殿下,所以,殿下不要对臣女指手画脚!”
桑玥与慕容耀擦肩而过,慕容耀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玥儿!”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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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妈去了趟埋葬宸枫的地点,又吩咐人仔细检查了棺木,发现并无任何缺口和破损处。也就是说,那些蛇不是自己钻进去的,极有可能是别人刻意为之。她再联想起府里近日频频发生的闹鬼事件,越发觉得是有人想整垮大夫人。而知晓宸枫与大夫人关系的人,在她看来,不是六姨娘就是五姨娘。
六姨娘如今中毒昏迷,不可能陷害大夫人,三小姐又是个怯弱的,就更无能为力了。五姨娘那边则不同,二小姐的城府可不是一般的深,再加上九姨娘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子归,那么装神弄鬼、放蛇咬尸就信手拈来般容易了。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大夫人只有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才能脱离心魔的庸扰。
但是王妈妈已经没有机会了,她刚刚跨进长乐轩,就被白兰带着几名粗使婆子按在了地上。她拼力挣扎,吼道:“你们……你们反了不成?我是王妈妈,你们想干什么?”
白兰扬了扬手里的木棍,笑道:“王妈妈,我们可是秉承大夫人的意思,要将你乱棍打死的。”
王妈妈先是一怔,尔后啐了一口:“我才不信!你让我见大夫人!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此时,卧房里传来了大夫人的吼叫:“把王秀云给我乱棍打死!把把那个贱人打死……”
王妈妈懵了,她究竟犯了什么错,大夫人要打死她?
白兰却是不给她回神的时间。白兰给粗使婆子们打了手势,众人将王妈妈按在早已备好的长凳上,白兰又用抹布堵了她的嘴,这才开始行刑
一下、两下、三下……对于一个年过五旬、早已落下腿疾的人而言,这顿板子是无疑是致命的。
王妈妈忍受着腿部和臀部传来的剧痛,用恶狠狠的眼神打量着白兰,总觉得这丫鬟与往日有些不一样了,她不是单纯地在执行任务,她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怎么回事?
没错,其实白兰才是真正的内奸!几个月前,大夫人发现药被人做了手脚后,放出消息说要去寺里上香问药,白兰的确去给大姨娘通风报信了,而梅花发现了白兰的鬼鬼祟祟,于是瞧瞧跟上了白兰。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梅花的异样都引起了画心的注意。这才有了后面梅花指证白兰,却反被画心指证。
最后的结果是,梅花屈打成招,含泪承认自己是内奸,求大夫人赏她一个痛快的死法。
大姨娘一直为自己收买了白兰在大夫人的药里做手脚而洋洋自得,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桑玥暗中默许,她会那么容易得逞?
王妈妈还剩一口气的时候,白兰制止了行刑的婆子,道:“唉!算了,扔进柴房吧!好歹她曾经是大夫人的乳母,大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下了狠心惩罚她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保不准哪天大夫人缓过神儿来又怪罪我们,怎么办?如果她死在柴房,倒也不管我们什么事。”
几个下人一听,是这么个理儿,赶紧将奄奄一息的王妈妈抬去了柴房。
桑玥从屋子里走出,白兰遣散了下人,恭敬道:“二小姐。”
桑玥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做的很好,八姨娘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白兰福了福身子,道:“奴婢会竭尽全力帮二小姐办事,但还请二小姐别忘了答应奴婢的条件。”
桑玥绕了绕鬓角的秀发,冷声道:“要不是顾着我答应你的条件,就凭她对我做过的事,还能活到今天?早死在七姨娘的钉板下了!别以为你办了几件事,就有资格威胁我,青儿的下场,你想尝试一遍,是么?”
青儿就是最初大夫人安插在棠梨院的眼线,被大少爷打死后扔到后山,就因为青儿唆使小厮去强暴莲珠,即便并未成功,二小姐仍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命人将青儿的尸体剥皮,从脊椎下刀,一刀把光洁的背部划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血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
当时,白兰被按在一旁观看……
白兰承认自己帮助二小姐,一是想为死去的八姨娘报仇,更多的,是被二小姐的手段给震慑了。
回忆完毕,白兰打了个哆嗦:“奴婢不敢!”
桑玥用余光一扫,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片白色裙角,她低声吩咐道:“把药毁掉,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是!”
桑玥走后,画心逃一般地去往了桑柔的院子。
绿芜正在给桑柔涂药,桑柔胸口的伤势好了许多,已经结痂。但她总是感觉里面痒痒的,忍不住想伸手去挠,素手刚覆上莹润的胸脯,又觉得这个姿势不甚雅观,只得咬咬牙,让绿芜给她穿好肚兜和衣衫。
穿戴整齐后,有侍女禀报说画心求见。
桑柔眉头一簇,早上刚刚被母亲弄得狼狈万分,这会儿母亲身边的画心就来了,难不成母亲又好了?她理了理衣襟:“叫她进来。”
“是。”
画心进来时六神无主,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大小姐!你救救大夫人吧!”
桑柔从绿芜手里接过一粒药丸,就着温水服下,疑惑道:“救母亲?母亲她怎么了?”
画心吸了吸鼻子,心有余悸道:“大小姐,白兰是二小姐的人,她给大夫人下药,还唆使下人将王妈妈打个半死!”
“什么?”桑柔的一口水呛在喉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白兰居然是桑玥的人?那母亲岂不是一直都放了个毒瘤在身边?“她给母亲下的什么药?”
画心面色慌乱道:“奴婢不清楚,奴婢方才听到二小姐说让白兰把药处理干净。但是奴婢猜测,这个药定与大夫人的疯病有关。”
桑柔的美眸中漾起一抹惑色,道:“母亲这几个月还在服药吗?”她曾听母亲提起过,为了再怀个孩子,所以去普陀寺求灵慧大师开了方子抓了药,可父亲明明几个月没去长乐轩了,母亲怎么样想的?还服药?
画心点点头,道:“大夫人一直在服灵慧大师开的方子。”说完,又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奴婢想起来了,大夫人有轻微的哮喘和头疾,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打开一个香瓶闻一闻。奴婢就不知二小姐究竟是让白兰把药下进了补药里还是香瓶里?”
桑柔眸光一暗,桑玥竟然敢将手伸进长乐轩,胆子可真大!虽然她想不通白兰因何被桑玥收买,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个扳倒桑玥的绝好机会,她一定不能放过!她将画心扶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器重:“画心,母亲身边最信任的人只有你、王妈妈和白兰三个,如今三人已去其二,你是拯救母亲的关键。所以,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画心磕了个头,诚然道:“大小姐尽管吩咐!”
桑柔对画心交待了几句之后,即刻去往了丞相府。
漫步在林荫小道上,身旁是柳絮飘飞、湖风清凉,头顶是白云蔽日、蓝天宽广。桑柔却是没心思欣赏丞相府的江南美景,低头思付着该怎么说服外祖父和外祖母插手母亲的事。
“啊——”桑柔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吃痛,叫出了声。她正欲发火,仰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时,怒气不由自主地遣散了不少。
“裴公子!”
裴浩然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浓眉斜飞入鬓,幽暗深邃的眸子像一泓湖水,带着强大的吸力,紧紧扣住了桑柔的神识,她竟是半响没能错开视线。直到裴浩然唤了她的名字,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桑小姐,好久不见。”
桑柔今日穿着粉色撒花烟罗裙,外衬鎏金云纹纱衣,纤腰盈盈一束,身姿曼妙,妩媚迷人,偏又带了一分出尘脱俗的清韵,似瑶池下凡的百花仙子,美得飘渺、不尽真实。
失神的何止桑柔一人?裴浩然不禁心生感慨,桑柔比起韩玲萱的确强了太多。
桑柔被注视得有些羞涩,垂眸道:“裴公子来丞相府所谓何事?”因裴浩然上次救了她,所以心里对裴浩然是存了一分感激的,说话的语气和颜悦色了许多。只是,她一和颜悦色就会笑,一笑嘴角就开始豁风。仿佛意识到了脸部的缺陷,桑柔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左脸。
裴浩然从不轻易瞧不起谁,这是他一个相当大的优点,他面色不改,微微一笑,像一缕清凉的夏风拂过:“我来丞相府提亲,准备迎娶玲萱。”
说到嫁人,桑柔又想起了母亲曾说要撮合她与慕容拓的事,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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