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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捌肆』又谁故去(修)

192 『捌肆』又谁故去(修) (第3/3页)

与她对我有误会,我也总不会害她。”

楚鄎盯着她的眼睛和表情,只是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说话。

后来锦秀就潸然了,问:“殿下可是因为先前那汤……因为那汤,便以为锦秀真的就那般心狠……可那汤原乃补益,里面的当归与黄芪有清补之效,对殿下亦是好的……”说着眼目又哀伤了下来,只是轻轻抚着乖乖的狗脑袋。

乖乖伸着柔软的舌头舔着楚鄎的膝弯子,提醒楚鄎忍不住又想起她先前的那块小肉。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保护不是不能理解,亦如母后宁可不惜性命也要生下自己,锦秀虽然宝贝那块肉,可当后面遇刺的时候,她却宁可不顾性命,也要冲过来护住自己和父皇。楚鄎的心后来便又被说服了,因为这些天对她的猜疑而心生出愧疚。

光阴在紫禁城下游走,生命总是来了又去。似乎每隔上几年的七月,宫中都要死那么一两个人。翊坤宫的周雅便是在这年的七月离世的。

但她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后宫中多少妃嫔,明着争、暗着斗,都想要得到一个皇帝的子嗣,好让后半生年老色衰后能有个依靠。没有人想到谁会把自己的骨肉滑掉,顶多只是为了给谁找不痛快,故意装腔作势罢。她却是真的滑了,即便大度的宽容了周雅,但宫中奴才们背地里都认为是贵妃指使的,为她在皇帝跟前博得了几许怜恤。

但她的身体也已经被掏空了,陆梨给她的那些药茶,虽保持着她的容貌,却耗蚀着她内里的中气,自回宫后便迅速地消陨下去。

是在七月中旬不行的,皇帝先开始并未在意,只是嘱咐太医院送药煲汤,偶有去看过二三回,后来便不再关注。等到消息传出来后,才又去了翊坤宫探望。

梨花木雕花床架子上,太医给她把了很久的脉。皇帝一袭玄色升龙袍,英姿伟岸地立在床旁等待。周雅静静地躺在床上,容颜依然是美丽的,只是却已苍白无色,丝毫没有了当年十七八岁时的娇艳。

等到太医把诊垫移开,楚昂便问:“如何了?”

魏老太医叹了口气:“不瞒皇上,恕微臣直言,娘娘的身体,当年因为早产已伤了根骨,这些年一直未能调理妥善,根本就不适合再怀子嗣。去岁三月再加自伤,等于雪上加霜,中间饮食补益欠缺,这次恐怕是回天无力了。”

院子里站着的皇七子,听完这句话便把头垂了下来。

这是个沉默的皇子,逢母妃与父皇说话时总是知趣的避开,已经在院当中站了很久了。日头照着那条长的少年身影,楚昂在屋内看了,不免微动恻隐之心。低头看了眼周雅腕上的疤痕,沉声问:“为何执意要这样辛苦?”

他已经四十三了,当年得遇他时不过二十九,光阴真是走得飞快,她如今还记着选秀那天,他英姿清展地坐在储秀宫里抬头看自己的一幕。

周雅的眼泪淌下来,说:“当年八皇儿早产,原是哭过一声的,臣妾亲手给他剪短的脐带……那么小,小手儿抓着我的指头不放,好像生怕性命离开。那是皇上与臣妾恩爱厮守的结晶,臣妾一直不能忘,也一直舍不得忘,臣妾还想再给皇上生一个,或许他还能再投胎一回。”

那泪眼婆娑中,多少爱与痴,就是不敢怨和怪。

楚昂一直都知道,那个老八是皇后弄掉的。孙香宁外表看着虽温和忍耐,内里却是爱憎分明、是刚烈的。她的老五与淑妃的老六,死在那样的光景之下,便弄去了老八,楚昂亦不会对她怪罪半分。

楚昂沉默了片刻,便只是说了句:“你这是何苦呢?”

周雅看到他的目中并没有愧意,只是一些对年华的惆怅。知道谁人也无法逾越过孙皇后在这个男人心中的位置,而当年自己的后家却是对他做了那许多不应该,没办法挽回。

她便泪如泉涌,哽咽着道:“臣妾这一生所遇,唯有皇上……便去了,这恩情也将永生永世难忘。”最后把脸埋在了皇帝的衣袍上,素白的手指攀附着,后来便哭得双肩颤栗。

七月七那天咽气的,丧事并没有大办。当年何嫔也是七月死,后来皇后亦是,没有谁能试图超过这两位,先在白虎殿前停灵了三天,便按妃子的制度从西华门送了出去。后宫那天虽然安静,一切却都如寻常,没有人会为一个不得宠妃嫔的故去而如何。

在周雅阖眼后的那天半夜,皇七子就一直跪在乾清宫的露台上,从寅时一直跪到了烈日高照的正午。那空旷的青灰石地砖打着灼眼的光芒,他穿着无花无绣的青黑素服,十三岁的少年,勾着清瘦的肩膀,依稀几分老四的影子。皇帝从养心殿里回来,正要踅步上台阶,楚邯察觉他来,便转过头来父子对视。目中总是隐忍而平静,似千言万语又欲言又止。

楚昂叹了口气,终究想起这个孩子当年与自己朝夕与共的一幕,后来便给周雅追封了一个“顺妃”。按大奕制,妃位以下的宫嫔皆是群葬,无有单独立卑微,只不过在史书上单独挂个名字罢。

于是昔年曾宠惯后宫长达三年的丽嫔,终是得以安葬在天寿山下的妃子园。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