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二十九回 (第2/3页)
半响过后,那定婴轻轻一笑道:“也罢!这卷录给我吧,明日由我呈上去。”
白学路一愣:“怎能如此?不可。”
定婴一笑:“今上喜或不喜,也不会如何的,好歹某家也是护帝六星,今日不护律法,那也是愧对祖宗的。”他说罢,便将席上的竹卷卷了,款款的放入袖子。
水镜先感动,忙站起身,拂去身上浮灰,郑重其事的对着定婴一躬。
定婴一笑,坦然受礼。
这日傍晚,茶会散去,牛奔将来客一一送走,当客人只剩下许文禄之时,牛奔轻笑道:“品廉,怕是明年茶会,要去定家小居了。”
许文禄轻轻点头道:“若此事大成,天下法家弟子怕是要欠下宋国公好大的人情了。”
许文禄说罢,看着松风河岸,清风吹起,两岸柳枝摇送,品廉先的衣摆猎猎摆动,一时间,牛奔与许文禄都各有心事,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文禄道:“京中这几年,你上我下,来来去去,我一届低等官吏,位卑言轻,虽年轻那会也有过报国大志,可惜却无有那个能力,因此就只修身自好,做好本分。”
牛奔道:“品廉多虑,你的小品如今大江南北,早就传遍,当日伯父愿望也不就是如此。”
许文禄一笑:“区区小文,能挽救黎民水火呼?你我通经颂文,学的是治世道理,可惜时不待我,如今已然老朽了。这几年,我却也看清楚了,比起定婴,我却喜欢平国公顾家,那家人却与这些人不同,从未有过任何钻营之心。以往我也曾看不起人家,可是你看大梁上下,谁家敢只怀驱除虎狼,保黎民江山,为国家万死不辞之心。许文禄一,看了太多的起起落落,如今却真是看明白了……只可惜,水镜先,错矣,白学路,瞎矣!”
许文禄说罢,上了辕车,在暮鼓之中,慢慢远去……
天承四年,春分刚过,宋国公定婴一卷刑律文书奉上,顿时引起朝廷大波。
天下女子,该不该受娘家罪刑连累,一时间朝上便瞬间分为三派。
定婴一派自然是明正典刑,无关乌康,无关其它,律便是律,无有任何人情左右,天下律法,都该如此。
胡太傅一派,自是反对,若律法如此规定,天下女子,从此岂不是变成了外人,再不与娘家亲厚,那么谁还为娘家忧心担事,如此岂不是一个娘胎,出了两家人!天下女子危矣。
庄成秀一派,不一言,只看主君意见。
眼见得,乌康一案,如今正值问案量刑当口,如若女子不同罪,那么,抄其安吉侯母系三族,却是主君错了。如此的在今上脸上拍一巴掌,宋国公定婴,也不知道却是如何想的。
天承帝赵淳润见朝上吵得不可开交,却也不一言,他微微一笑,便退了朝,如今此事,也不是吵吵架便能吵出个一二的。他内心也矛盾,作为一国之君,私情与律法,从来都是君主头等麻烦之事,到底该如何,他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自朝上下来,赵淳润换了袍服,来至后厢郡公府,一入院内,却看到阿昭不知道从那里拔了几根野鸡毛,做成颜se好灿烂的一个大毽子,在院子里踢的兴高采烈。
那毽儿犹如黏在顾昭身上一般,起起落落,踢得花样繁多,院子里一时间喝彩声不断。
顾昭猛一回头,见阿润回来,便一伸手接了毽子,微微一笑道:“阿润,你也踢几下,松散松散,你每日也不动弹,对身子实在不好。”
阿润接了毽子,用手轻轻弹了几下鸡毛,轻笑道:“你怎知我不动弹?”
顾昭不答,天下间,还有比自己更清楚他的人么?
“你有心事?”顾昭问他。
阿润点点头:“你舅舅给我找了好大的麻烦了。”
顾昭一笑:“喂,别牵连我,我不认的!虽血缘上是舅舅,我却也不偏他,你且说说,他给你找了什么麻烦,我是帮里不帮亲的。”
阿润靠着院子里的桂树,便将今日朝事说了一遍,说完,他看着顾昭再不一言。
顾昭低头想了一下,忽扭头对他奶哥说:“奶哥,这几日他们都说,松风河两岸,绿芽铺满,桃花正开,你去着人备车,准备两顶纱帽,我与阿润要出门呢。”
作者有话要说:三月二十,春分,上京莲漏初停,此雨一过,天气缓缓变暖。京中行人脱去夹棉,都换上了两层单。
如今正是一年最好景,上京人家便三五相约一起来至郊外踏春看景。
自大梁立国,多少年来,京中人家的女子,一年到头却只盼这一月。也不为其他,只因,这一月家里放宽,允许这些关在后院的女子出门远行踏春罢了。
虽是允许,却不敢违背礼法。只因那桃花被风吹得乱飞,看客们无分男女,都要带着一顶纱帽格档花粉花瓣,这才能允许家中女子遮面出行。
今日,雨云散去,京西春明山郊外,便因绿柳吐芽,桃林成片,如今引得名人雅士三两成群一起约了在此踏春游玩。一时间,松河两岸,爱雨怜云,桃柳香飞。
自古,这京郊春明山就是个好去处,不说那连绵三座桃花山,就是护城河的源头,松风河的两岸的绿柳都足够令游人心驰神往。
美丽的景se边,总不缺那精巧雅致的建筑,自前朝起,春明山下,松风右岸便有京中大户每隔几十米便添置一座凉亭,cao棚供给游人歇息野餐。江山更替,虽这些凉亭总有损坏,但也不缺那有钱的户头,为了雅致名声,总是在此添砖加瓦。
因这些凉亭多都属私产,在亭后几十米处便总会有应着亭名,又盖了相应的闲暇小居院落。亭自是随游人停脚歇息,小居吗,自然就只属于主人待客幽闭之所。
那些贵客,藏于静室,放下卷帘,烫一壶好茶好酒,席地端坐,虽不便如岸边如常人一般嬉戏,却也可隔着卷帘,看松风河岸那些女娘,或坐牛车,或带着纱帽引着奴婢,三五成群徒步嬉戏,清风吹过,卷起纱帘,隐隐约约,那些被桃花染了颊颜,青山图了墨黛,一个个的笑语嫣然,体态天然,缨络脆响,金珠在耳畔轻摇,恍然间,顿觉犹如谪仙临世般的妙不可言。
“金环皓臂满身香,轻红rui白步步凉。松风古道东风恶,波影摇花雾……满头。”
书客执笔,一应景写的犹豫。他端着煎好的茶汤轻轻抿了几口,取了鹤颈笔,掂了一下翰墨,将雾划去,改为露字,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搁下笔笑道:“每日里,俗事繁忙,来来去去,功名利禄几十年,如今再做这等雅致的事儿,太牵强了……老迈矣,不如心思,见笑,见笑!”
书客轻轻叹息,抬手抚摸了一下胡须后,将桌面的诗文用鹤颈笔又抄录了一遍,取了袖子里的木盒打开,将私印取出,在宣纸上印下一方“一得岩主”,这才略微满足的点点头,扭头对同来的伙伴笑道:“哎,老矣,偶尔写了一副满意的,竟不舍得送你们了,不若……”
他话音未落,那屋中蹦起一位四五十岁,身着行衣的老客,这老客二话不说,直接跑到桌前,见墨汁未gan,便小心翼翼的用手掂着纸角,举着宣纸来至屋边,用一种得了便宜,我还很气的语气对小奴道:“赶紧收起,那边恶客太多,说话不算,白吃了咱家茶点,却不给茶资,实在可恶!你今日你便守着它,若谁来抢,只管取了大棍子打出去!”
刹那,屋内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屋里的人又纷纷坐回竹席,围着木炭烧的茶炉,端着茶盏,说起来了闲话。
这小居,名曰:烟云。是中书省知政事牛奔大人的私产。才将作诗那位乃是当今护帝六星当中的天剑星后裔,宋国公定婴,定大人。
今日,牛大人请的客人,皆是多年旧友,有刑部的侍郎,白学路,白大人。有国子学的名儒,岳双清,水镜先。还有礼部郎中,许文禄,品廉先。
如今诸位,年龄层次偏大,皆都是五十开外的老先,他们这群人,都是祖上便有旧谊,自小便一同学习长大,如今却算是旧朋友相聚了。他们心里羡慕那岸边的年轻游客舒服,却也不敢戴着纱帽,不顾身份的两岸乱跑。因此,便只能年年来这小居,隔着帘子偷一抹春se,找些乐子罢了全文阅读。
几块茶点心下肚,牛大人斜斜靠在一边的柱子上,他这人自小就不讲究,也没有个好样子,因此就是光着脚,脑袋打着晃,语调戏嗔般的问那厢:“我说……老白,最近刑部可有动静?”
白学路愣下了,看看他:“却不知牛兄问的是那处动静?是乌康一案,还是其他?”
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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