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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

轻薄 (第3/3页)

拿什么去守卫家国?他的心快被雨夜冻成了碎片,他怎会在眼皮底下丢了她?

火把一下子被风熄灭,他的心也跟着沉入黑暗中。

慕子衿正抱着百里思青寻思着完美无缺的解决之道,一阵疾风吹来,迫得人目不能视。

有人影倏然而至,重重压过了他的心头。幽暗的光芒下,有晶离玉碎的眸光,割裂了他的视线,转绕到他怀中的百里思青的容颜上,清眸如墨,潜流成波。

月牙色的衣袖微微地抖,猩红的血迹涂染了周身,掌心里尽是血,一路染上寒凉,“放开她。”

慕子衿轻笑,手指轻轻捏了捏百里思青的脸颊,此刻他很想将她唤醒,问一声:傻瓜,你心心念念的人来了,你要他还是要那个“干净”的慕子衿?

呵呵,这会儿,他倒褒赏起自己了。

可楚离晔望着他怀中的人就如在望着自己的所有物般,如此嚣张无知的目光着实令他心里不大舒服,“那么,晔皇子以什么身份让我放开她呢?”

他微微动了动,百里思青不自觉伸手将他抱得更紧,这样的配合不禁让他心花怒放,“晔皇子看见了,公主更喜欢待在在下的怀中。”

天地可鉴,他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并无半点炫耀挑衅的意味。可是对面的人已然变了色,苍白的唇角配上略阴沉的脸,却依旧好看地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怪不得傻子念念不舍到连梦中都在呓语,淡冽凌然的气质,教他都看痴了去。

楚离晔敛眸,幽如冷焰,“你是何人?”

又是同样的问题,慕子衿抚额。

他也快忘了自己是谁,每日待在慕王府中与青竹药罐相伴,里面的人称他为主子。而一出门,所有人又称他为世子。

久而久之,他倒忘记了自个儿的真实身份。

他稳稳地坐着,无需刻意便流露出的威严冲击着楚离晔的视野,那威严里写满了君临天下的高傲,看得楚离晔心中一悸。

“下约之臣,见到朕还不速速跪拜?”

不好不好,他尚安身于泱国,怎可轻易亮出自己的底来?

“数日不见,晔皇子与本世子倒是生分了。”

还是不好,他可是个病秧子,此刻应当好好在慕王府调养身体,“待娶”公主才是。

慕子衿打量着眼前的人,一派为难的模样。

想要寻个既妥当又合理的身份实在不易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楚离晔一般,堂而皇之地从戏子摇身变成了皇子。

还好,他不用思考太久,外面有脚步声接踵而至,在空旷淅沥的雨夜格外地清晰。

慕子衿垂首,怀里的人睡得正熟,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轻锁,小巧的唇瓣微微翘起,惹得他先前才消下去的心火又蹭蹭地蹿涌上了四肢。

他情难自禁地低下头,于那微分香唇处轻落一吻。

楚离晔霎时眉目染霜,紧抿的薄唇,似乎要爆发一切的隐忍。

温软的感觉自唇瓣溢开,一阵寒峰般的冰凉自前方席卷而来。在那股通寒的戾气快要将他的身体劈割开时,慕子衿将怀中的人轻轻地抛出,“晔皇子,可要接好了。”

未曾想过,因为这该死的身份桎梏,他还需妥协一次。可也只这一次,他将他的心肝丢在这里,丢给其他人。

司空煜来了,能替后事省不少力气,最起码靖安帝那里就有交待。正好,他也能得了空去处理其他事情。

楚离晔如他所设想般接住了百里思青,两道人影电光火石般地交错一处,乍和即离。

再回首,哪里还有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的身影。

不等怀中的人捂热,火把瞬间照亮了四周,司空煜大步跨来,劈掌将百里思青夺抱回,也不管楚离晔是谁,大声喝令道:“将此人拿下!”

血色在衣衫上深浸,不知是疲累还是其他,楚离晔软软地倒在了一名侍卫身上。

赵茗秋恐愕,余光扫向四周,并无夜枭的踪影。

她的心顿时忐忑不安。

司空煜牢牢地抱住百里思青,见她面带绯色,安然静睡着,胸膛处翻涌的波涛才缓缓沉寂了下来。

他不言不语地抱着百里思青撤离,让深夜的山岭重新恢复它的萧寂与荒凉。

……。

同样的夜晚,雷电交加,大雨滂沱。

风声雷声雨声,纷纷纠结向沉重的深夜,四周愈加显得寒冷。一大束青黑色火焰腾空而起,西城外渐渐有人影奔进,顷刻间便交杂起利器的铮鸣,若隐若现的黑影倾盖了所有的星火,血腥逐渐蔓延。

上官玥赶到的时候,相缠斗的最后一个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大雨不断冲刷着,那些殷红渐渐随着流水深埋入了土壤内,将世间的一切血腥罪恶涤荡一空。

“小王爷。”随行的人抹了把雨水,掀起其中一名蒙面人的衣角。

那里面露出一方令牌,铜制的令牌,古黑色的花纹,代表身份的墨字清晰可辨。上官玥目光一凝。

少顷,他便又恢复了平静,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为他的不羁添了分冷寂,“走!”

……。

清晨,雨收风歇,澄宇皆清,一夜的杀戮与血痕似被大雨冲刷得无迹可寻。

消沉了一夜的皇宫也因百里思青的清醒有了些生气。

蝶香和蝶衣彻夜未眠地守在她的身边,见她睁开眼睛,才带着血丝的困倦哭道:“公主,你总算醒了。”

百里思青动了动手,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宝仪宫的榻上,陈公公本避嫌守在外头,听到里面的声音立刻奔了进来。

百里思青头还是有点晕,好在歇息了一夜,气力有所恢复,“本宫是如何回来的?”

蝶香扑跪在她的身上,“公主,你万不可再丢下我们私自出宫了!”

她们不怕受罚,却怕她真的再出什么好歹。

百里思青头疼,谁能想到只去了一趟灵国寺也能出事。

夜枭…她的眸子寒了三分。

“没想到晔皇子敢劫持您,还好少将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蝶衣拭泪道。

百里思青一怔,“楚离晔?”

陈公公心疼地望着她,“正是,昨夜司空少将军从晔皇子手中救下了您。”

他面带冷色道:“陛下已经下令将人关入了天牢,正准备修书给晋皇。”

若非是他国皇子,人早已被处置了。

百里思青立即掀被下床,“本宫要见父皇!”

陈公公连忙按住她,“您先好好歇着才是。”想杀人也不急于一时。

百里思青觉得太不可思议,夜枭劫持了她,陌生的男子出现,怎么凶手最后竟成了楚离晔?

“不是他。”

“啊?”陈公公没有听清,“您在说什么?”

百里思青咬唇,“挟持本宫的不是晔皇子。”

三人都愣住了,“不是晔皇子,那是谁?”

“您与赵小姐同乘一轿,若不是晔皇子的话,为何只有您被人劫持?”蝶衣不忘质疑。

明明她为百里思青挑了件最不显眼的衣裳,就算与赵茗秋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因身份盯上她。除非是蓄意为谋。

司空少将军亲自将人抓住,还能有假吗?

百里思青知道与她们说不清楚,连她自己都糊涂的结果如何分辨始末?“本宫去见父皇。”

三人不敢阻拦,蝶香与蝶衣赶忙为她更衣,百里思青大略洗漱了一番,便直往崇政殿而去。

不曾想,路上竟碰到了百里奚寒。

显然他很是担忧,关切道:“小青,你昨日有无受伤?”

他这一问,让百里思青勾想起了夜枭的作为,她的瞳孔轻轻一缩。

她并未受伤,却受了更严重的侮辱,还差点…

可为了不让百里奚寒担心,她勉强笑了笑,“皇叔看我好好的,哪里是受了伤的样子。”

百里奚寒抬起衣袖,想摸摸她的头发,百里思青却不动声色地退后,下意识里竟不想让他碰到。

百里奚寒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移开了目光,笑道:“那便好。”

他想了想,又笑道:“我原是想早些去宝仪宫看你,没想到竟在半路遇到了你。你这样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百里思青如实道:“我去找父皇。”

百里奚寒闻言让出道来,也不问她所为何事,温和道:“那你快去吧。”

百里思青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他,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原是令人看上去无比地如沐春风,落在她的眼里竟染上一分孤寂。

她望着百里奚寒有些迟疑,“十三皇叔,待会儿我能不能去长信宫找你?”

她有好多话想找人说,可是却不知道该找谁。从前笃信的那些,就在昨天好似又成了浮光掠影般,空荡荡的陡然令她找不到方向。

她实在摸不透人心。

百里奚寒清淡笑道:“随时欢迎。”

得了他的话,百里思青心情稍稍放松。还好,她的皇叔依然没有变。

她的脚步也不自觉也变得有些轻快,来时的匆忙和沉重渐渐沉淀下来,背影也挺直了很多。

百里奚寒远远地望着她消失在视线里,刚才那一瞬她眼中闪过的神色,明明确确地告诉他,她并不如外表表现地那般洒脱,昨夜一定发生了伤到她的事。

白日他的身后没有影子,脚下那方纤长的阴影显得有些孤独,他站在栽满海棠花的路径旁,玉质的容颜隐隐浮现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