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洛河花街 (第3/3页)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文初猛的坐了起来,侧目看向了一侧的文府。
她睡在二楼,窗子正对着文府的方向,只一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遮掩了大半的视线。透过枝桠的缝隙,隐约可见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文初的双眼一点点眯起,她特意选了文府的隔壁,除了缅怀之外,自也有旁的目的。
文府如今已是破落,蛛网悬挂,尘埃满地,那几个人大喇喇地进了一间屋子,期间毫不避讳——自然也无需避讳,文府已被查封,而距离最近的楚府,离着也是甚远,自是没人能想到,这半夜时分会有人盯着他们。
那是老爹的书房,他们进去良久,又走了出来,一间间屋子摸索着,中间文初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觉得这几个黑衣蒙面人的身形隐隐有些熟悉,而且蒙了面正常,为何将发髻也以黑布包起。
她皱眉看着他们离去,从窗子跃下,翻墙而出,隔着远远地距离一路跟着。
这会儿已是子时上下,街上无人,文初不敢跟得太近,反正她耳力过人,能听见那些人的步子,一路倒也并未追丢。直到追到洛河的一畔去,他们从一个巷子拐出来,很快入了花街,身上的衣裳已换了,是随处可见的儒袍,可古怪的是发髻依旧以布包裹。
花街临水而建,台榭错落,灯火辉煌。比起白日的喧嚣来,夜晚的洛河一畔多了几分神秘诱人的滋味。隔着夜色沉沉,那娇娘凭栏,歌舞绚烂,宝马香车宾客盈门,也或多或少有那么几分不真不实的虚幻之感。
是以当文初看见这虚幻如泡影的纸醉金迷之中,那一闪而过的男人时,一时有些愣怔,不知那人影是真是假。
很快,那已入了妓坊的人影,又若有所觉地退了出来,侧目而来,眼中一抹诧异划过,随即流光溢彩,低而轻地笑了起来,以口形向她道了两字——缘分。
一天之内偶遇三次,的确可以算是缘分——可若最后一次是在妓坊门口,这偶遇就显得不怎么美了。
文初嗤笑一声,眼中似嘲似讽,迎了上去,“殿下,真个是巧。”
赵阙却看着她眼中嘲讽,笑意更浓,“嗯,你吃味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文初几乎要怒极反笑,这人自信从何而来。然而心底一股子躁意却是实实在在的挥之不去,文初别过眼来,对这厮如同得了大便宜的笑眼不见为净,皱眉在花街上眺望着。
灯影琉璃,人影丛丛,方才乍见赵阙晃了下神,竟把人追丢了。
就听赵阙轻声问道:“可是找几个包着头巾的人?”
文初一挑眉,他下颔朝妓坊里点,“刚进去了。”
她便后退几步,抬眼去看这妓坊的匾额——七里香。
同时抬头的一刻,对上了二楼窗子里百无聊赖的赵阳。他也一瞥眼间看见了文初,唇红齿白,双眼晶亮,写着大大的惊喜之色。猛的探出半个身子,高高挥手,“不回,不回,快上来!”
“不回……”赵阙双眼一眯,风凉凉地笑,“我倒不知你们熟稔至此了。”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文初随口回着,和赵阳招了招手,径自经过赵阙上去了。虽是意外碰见,可既那些人进了七里香,她总要进去找才是。方进了门,赵阳已笑嘻嘻地走出了厢房,站在二楼拐角上,大声叫道:“不回,你怎的来了,可是三哥邀了你?”
文初有些恍惚地四下里看了看,这里她不是第一次来,或者说,从前她是这里的常客,不论摆设还是走来走去的妓子婢女,一切都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她怔忪的这一小会儿,赵阳已欢喜地下了楼来,执了她的袖子往上引,“发什么呆,走,上去喝酒去。”走了两步,才想起后头还有一个,回头又招呼赵阙道:“三哥……”
他话到一半,顿了一下。
因为赵阙正瞥着他执了文初袖子的手。
一瞥即离,目色淡淡,赵阳却不知怎么的,有种被烫了的感觉,下意识地便松了开来。赵阙走上来,不着痕迹地带着他先上,笑问着,“人可都到了?”
“到了,三哥你来的最晚,咱们可都喝过一轮了,”赵阳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刚四哥还叫着,定要罚你酒呢!”
说着兄弟二人一同上了楼去。
文初便跟在后面,听着他们有说有笑,注意力却放在每一间经过的厢房之中,直到前方传来一阵驳杂的笑闹之声,一道道声音,有熟悉的,也有头一次听见的,一面帘子被赵阳掀开,当先拱了进去,文初这才收回放在别处的注意,顺着门扉向内看去。
正正一个中年人也看过来,忽而大笑着道:“楚大人真真贵人事忙,老夫邀了多日的席面,楚大人总也不赏光——可巧,今儿个总算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