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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渐生情愫

【052】 渐生情愫 (第3/3页)

脑海里尽是方才赵阙那个问题,她不愿意想,却阻不住那声音一遍遍回荡着。

长长叹出口气,转过身来,背倚着船舷,看起了甲板上热热闹闹的乘客。

这一只客船,足载了乘客上百数,不远处,一群公子哥围着几个少女大献殷勤。少女穿金戴银,满头珠翠,咯咯笑着好不快活。忽然其中一个冷哼了声,杏核大眼恨恨地瞪着甲板的阶梯处,笑脸一变,阴郁了下来。

那一圈儿人尽都循着望了去。

文初也不免好奇,正听见阶梯处传来的叮当之声。

人未到,声先至。

像是一串脚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十分好听。

继而传来的是一阵香气,虽馥郁,却不刺鼻,带着种别样的妖艳。

这香气一入鼻,文初眉目一闪,立即往人群后站了站,挡住了阶梯到这边的视线。就听身侧一道熟悉的声音,“认得?”

文初一扭头,“你怎么也出来了,嗯,这个女人,谁不认得?”

说着那女人已走了上来,柳叶眉,钩人眼,细长的眼波流转间,这从内而外都散发着风情,乃是京城最大的妓坊“七里香”的头牌,华眉。

南朝建朝不到百年,正处于一个极其矛盾的时期。正如女子,一方面,维持着前朝的地位,堪比牲畜,可换可卖;一方面,又摒弃了前朝的保守,抛头露面,颇多风流。就像少女公子们同坐一堂,欢声笑语,并非什么少见之事。

可如华眉一般,四月的天气,一件轻纱罩身,里头竟能隐约瞧见肚兜,就太过了些。

四下里一片抽气之声,有女子喃喃唾弃,也有男子吞咽口水。华眉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声音,漫不经心地朝船舷走来,靠在了上面。夜风浮动,撩起她轻纱曼卷,勾走了这甲板上八成的男子之魂儿。

文初回头看一眼赵阙,却正对上他看来的目光,眸光清正,一如从前,没有半点儿被华眉吸引的意思。

不由打趣,“殿下这是阅女无数,已有抵抗了?”

他轻笑一声,“在下心有所属,自不会轻易被惑。”边说着心有所属,边盯着她目光不放。文初别开眼睛。听他慢悠悠道完后半句,“出家人当是心有佛祖……你莫想多了。”

这到底是谁想多了!

又或者是谁在故意引人遐想!

文初咬了咬牙,懒得搭理他,就听有人高声唤着,“阿瑛,你去哪儿?阿瑛?付瑛!”

原来是之前冷哼的杏眼少女,起身气哼哼地走了,这少女显然和华眉早有梁子,快步走了一段儿,实在气不过,又直冲冲地跑到船舷处,往华眉身上重重一撞,“过去一点,好狗不挡道。”

文初一挑眉,“华眉可不是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华眉二话没说,一把扯住了少女的头发,少女痛叫一声,尖叫着挣扎。其他那些少女尽都一惊,叫着“付瑛”跑了过来。两个女子拉扯来去,附近的人围着指指点点,几个少女上来帮手,那些公子也纷纷来劝。

文初知道华眉不会吃亏,她太了解这女人的性子,遂又往一侧横退了退,任那边乱作一团。赵阙自然也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就问,“你怎么识得她。”且似乎颇为熟悉。

“你可听过,华眉和我小哥之事?”

“不是谣传?”

文彦,文家第三子,华眉,青楼头牌,这两人都不是无名之辈,闹出的绯闻自是一时风雨,人尽皆知。他虽不会关注这些东西,手底下却有人留意着京城大大小小的动静。

文初眨眨眼,模糊道:“一半一半吧。”

说华眉和小哥打的火热,这绝对是谣传,真正和华眉打的火热的是她。小哥和她长相颇近,像了有五分,眉毛画粗,肤色变一变,这五分就能提到七八分了。是以她从前偷跑出府,时常打着小哥的旗号。真正跑到七里香去寻华眉的,也一直是她。

可为何说一半一半呢,却是小哥和华眉,的确两情相悦,只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且她的身份,即便花魁,到底一介妓子,也不容两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文初没多解释,突遇故人,却是物是人非,心中不免有所起伏。

周遭一片吵嚷,她没了再呆下去的兴致,转身准备回舱。

却在这时,发髻发钗掉了满地丢脸不已的付瑛,一下子发了狠,哭着一脚踹向华眉的肚子,华眉闷哼一声,撞在船舷上,同时被拉扯着头发的付瑛被她猛地也向船舷一带。

文初听见华眉的声音,正转头,就见付瑛一个趔趄,发出了声惊恐的尖叫,从船舷上猛地翻了下去。翻下去的同时,无意识地拼命抓着。

脚下一沉,完全没有防备的文初,被惊慌失措的付瑛一把抓住了脚踝,毫无预兆拉扯了下去。

噗通!

河水瞬间没顶。

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两次落河,还都是无妄之灾,文初灌下一口河水的同时,心中郁卒那就别提了。

上面哗啦一下,人群全部涌到船舷,抻着脖子往下看,响起一阵阵尖叫。

“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找船员来!”

一根绳索被甩下来,“抓住。”

是赵阙的声音,文初浮在水面上,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不必下来,当下向着绳索游去。可碍不住另一个女人拖后腿儿——付瑛不会水,在河水中疯狂地扑腾着,文初就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一边上上下下在河里起伏,一边惊吓连连死死扯着文初。

“救我!救我!”

“我救你,你放手,别扑腾,我拉着你上去。”

可不论怎么说都没用,付瑛已经吓傻了,又哭又叫,不知道咽下去多少水,手却始终拉拽着她的脚。文初没办法,装作被她拉入水底的模样,整个人潜了下去,冰冷的水波阻挡了上面人的视线,她摸索到鼓着两腮拼命摇头的付瑛颈后,使劲儿一点,付瑛立刻晕了过去……

文初这才拖着她浮上来,一路游向绳索。

付瑛很轻,她完全可以扯着绳索借力蹬上去,可未免引起有心人注意,还是将绳索绑在了两人腰上,被上面的人一点一点吊了上去。

甲板上一片欢呼之声,文初装作脱力的样子,靠着赵阙的肩,昏迷的付瑛被那几个少女接过去,急慌慌往舱内跑。

文初没说这女人只是晕了没大碍,反正过一会儿自然会醒来,只对赵阙打了个眼色,口中道:“郎君,咱们回吧。”

赵阙顺着看向她身后,那里,华眉正一手抓着船舷,微微颤抖着,双眸紧紧地盯着她背影,想认又不敢确定的样子。赵阙嘴角一扬,将她湿漉漉黏在额头的发拂过,搂地更紧些,“可是冷?”

三个字十足的温柔。

文初一口牙酸倒一半儿,分明看见这男人眼里的促狭之色。她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是,冷,郎君。”

赵阙笑的更温柔,“好,听你的,莫染了风寒。”

“两位留步。”

一个中年人快步跑来,看模样像是这客船的管事。

走到近前来,看清了赵阙虽戴着纱帽不见面容,一身气度却是不凡,再看文初的长相,颇为姣好的女子必定是贵人才能求娶的,不由将语气又敬了三分,“出了这种事儿,实在是在下的疏忽,两位若不嫌弃,让在下给换一个舱房,送点热水吧。”

“无妨,”赵阙淡淡道:“夜深了,换舱房就免了,热水送来吧。”

“是,是。”中年人连声道好,“来人……”一边吩咐着,一边引着他们向舱房走去。

这人像是之前已询问过了,这会儿熟门熟路,不一会儿停在了门口。有下人提着热水倒入木桶,又送了一壶姜汤来。

中年人站在门外,暗自猜度着赵阙的身份,他也算殷勤,可对方除了客气外并无半点受宠若惊的神色,这么想着,不由更为热络,“两位慢洗,在下会让人候在外面,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就是,也算为尊夫人压压惊了。”

“多谢了。”

舱门被关上。

隐隐地,还真听见了外面有下人小声说着话。

文初坐在榻上,想着到底还是让华眉看见了,不由起身往镜子前走去。模糊的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和从前的模样相差并不小,最明显的差别便是瘦了,颇有肉感的两颊凹陷了下去,鹅蛋脸也变成了巴掌小脸儿。五官虽未变,可十年之后的她,眼神沉沉,没了从前的飞扬,性子静淡,不再如从前活泼。

若不仔细对比五官,乍然一看,只会觉得有点像罢了。

可华眉毕竟太熟悉她了。

文初望向舱内的窗子,正正对着洛阳的方向,再行个七八日,她就能回到那个地方,眼下是得想个办法,把自己改变一下了。毕竟京师里熟悉她的人并不仅仅华眉一个,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给她提了个醒。

文初想着想着,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赵阙之前没吵她,这会儿提醒道:“再不洗,水都冷了。”

她应了一声,一身衣裳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头发仍在嘀嗒着水。再不洗,真的要染上风寒了。

伸手解着领口的扣子,文初忽然看向赵阙,“你不出去?”

这舱房虽豪华,为了节省空间,却并不大,只有一间,正中是方才下人送来的木桶,许是认为夫妻两人,便送了个双人的木桶,非常之大。而外面,是守着待命的船上的下人,大半夜的,夫人沐浴,郎君却避了出去,这让外人瞧着实在有暴露的危险。

文初解着扣子的手停了。

她有些傻眼地看看浴桶,再看看赵阙。

就见他低低一笑,摘了纱帽,往床榻上一靠,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上,明明白白的意思——坐等观赏。

“夫人放心洗,我不会嫌弃你长的没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