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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南下

第二十六章 南下 (第3/3页)

的石桩上还缠着几截腐烂的麻绳。码头旁边有一间半塌的木屋,屋梁上挂着一盏已经熄了不知多少年的灭烬苔琉璃灯。灯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琉璃还是完整的,灯光曾经照亮过这条水道上的某艘船——也许是末帝的送血船,也许是太祖的追兵船。

“分叉口到了。”马千里站在码头边缘,望着两条分叉的河道,“往西,顺流而下三天到烬京。往东,四天到东海虞港。殿下,派谁去东边?”

“你挑两个水性好的弟兄,带着我的亲笔信去东海找虞衡。告诉他——掌骨在发烫,东南方向可能还有司烛郎的遗骸或血罐。如果他的人手有富裕,让他派人去查。”萧烬从怀中取出一小片油布,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马千里。

马千里接过油布信,转身去挑人。轻骑们分成两队——一队十八人继续随萧烬往西去烬京,另一队两人往东去东海。队伍在分叉口分手时,往东的那两个轻骑对着萧烬抱拳,然后策马沿着东支流的河岸驰去。马蹄在河滩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江水冲淡了。

萧烬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两骑消失在暮色中。他怀里的掌骨还在发烫,红光透过素白常服的前襟映出来,映在码头的青石板上。掌骨在指向正南偏东——越往西走,烫度就越低。他知道那不是错的。末帝的血不止一条路。

“殿下。”马千里整好了西行队伍的队形,“从分叉口到烬京,沿沉枷江西岸走三天。这一段水道是前朝旧漕运河道,两岸有废弃的纤道,纤道尽头是烬京外城的南熏门。南熏门守军不多——玄甲军十二卫被萧破虏调到了外城,内城现在是边军守着。但外城南熏门和内城之间还有一道瓮城。进了瓮城就是外城,从外城进内城需要内城守军的放行令牌。”

“不需要令牌。”萧烬翻身上马,“我们从水路进。不是从南熏门——是从南熏门外的水门。沉枷江在烬京外城东南角有一道水门,水门直通奉天殿地宫外的那口井。那口井里沉着一尊副鼎。”

“殿下要直接去毁鼎?”

“对。我们沿沉枷江走到烬京外城,不进城门。走水门,从水道进奉天殿地宫。地宫水井里那尊副鼎,苍溟以为没人知道——因为他以为井里的末帝血还在。但那口井里的血早就渗进了地下水脉,三百年来一直在流。末帝的血把整条沉枷江水域染过——苍溟感知不到。”萧烬策马走上纤道,“这是他最大的盲点。”

纤道两侧长满了芦苇,芦花在暮色中白得像雪。队伍在纤道上鱼贯而行,马蹄踩在铺了石板的纤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江面上,偶尔能看见几点渔火——是外城渔民在夜里下网。他们大概不知道一队骑兵正沿着废弃了三百年的纤道向他们靠近。更远处,烬京的方向,天边隐约可见一道极淡极淡的蓝光。通天塔。那颗收缩和舒张的心脏,此刻正对着南方。苍溟在看南边。南疆的副鼎还在密林里被树根缠着,谢明烛和裴照夜正在往那里赶。苍溟在等他们。他在等萧烬,也在等所有想毁鼎的人。但他不知道萧烬已经在纤道上,离烬京只有三天的路。

萧烬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怀里掌骨的红光透过素白常服,在纤道上投下极淡的血色光影。三百年前末帝的血渗进这条水道,三百年前太祖的追兵沿着这条纤道追送血船,三百年后太孙沿着同一条路回去,怀里揣着末帝女官的掌骨、末帝的小指骨、司烛郎的羊皮卷、齐熔的铁盒、裴照夜的刀鞘、谢明烛的蜡牌。十八样东西,每一样都是一条命。

三天后,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