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涵洞 (第1/3页)
阶梯往下走十三级,空气就变了。
不是冷,是静。护城河的水声、外城街巷里的人声、晨风穿过柳条的簌簌声——所有声音在第十三级阶梯以下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层极厚的棉花裹住了耳朵。谢明烛伸手摸了一下身侧的石壁,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粉末。是灭烬苔的干粉,碾得极细,掺在抹墙的石灰里。灭烬苔能吸收烬气,也能吸收声音。
“前朝修的?”她在黑暗中低声问。
鲁柴跟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一盏灭烬苔琉璃灯。灯内的荧光已经很淡了,但在这绝对黑暗的暗道里,哪怕一丝微光也足够照亮三步之内的石阶。“前朝末帝修的。修了三年,累死了两千工匠。修完末帝就把暗道封了,没用过一次。”他咧了一下嘴,“倒是便宜了我们这些白烛会的人。末帝要是知道三百年后有一群不拜鼎的人在用他的暗道,棺材板都得掀了。”
石阶尽头是一条拱顶暗道。拱顶很高,谢明烛站直了伸手够不到顶。暗道两侧的墙壁上凿着等距的凹槽,槽里原本应该放灯,现在空无一物。地面是夯土压实的,踩上去很硬,但表面长了一层滑腻的苔藓——不是灭烬苔,是普通的暗沟苔,在终年不见光的地方长得极厚,踩上去像踩在湿透的毡子上。
裴照夜走在最前面。他从怀里摸出火镰,但没有打火,只是拿在手里。在暗道里点火是找死——前朝工匠修暗渠时为了防止毒气积聚,在拱顶上开了隐蔽的通风孔,但三百年过去了,通风孔堵了多少没人知道。打火可能点着的不是灯,是整条暗道里积了三百年的一氧化碳。
“通风是好的。”裴照夜忽然说。他抬起右手,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虎口上那个在南疆撬鼎时烫出的伤疤在灭烬苔的微光下泛着白。“能感觉到气流。从前往后,很慢,但很稳。出口应该还通着。”
谢明烛也感觉到了。不是用皮肤,是用骨头。她醒了之后,对烬气的感知比以前更敏锐,但对普通空气的感知也变了——她能从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中听出暗道前方的空间大小。现在她“听”到的前方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不是暗道,是一个大厅。厅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不是机械,是水流。护城河的水从暗道上方的涵洞渗透下来,在某处汇成了一条极细的地下溪流。
“前面有个大厅。”她说,“厅里有水。”
鲁柴在后面咦了一声:“大小姐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前面有水?”
谢明烛没有回答。她沿着暗道往前走,脚下忽然踩到一样硬东西。不是石头——石头被苔藓包着,踩上去是闷的。这样东西是脆的,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一片干透的树叶。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苔藓里摸索。指尖碰到一样扁扁的、硬硬的、边缘有规则弧度的小东西。她把它捡起来,举到鲁柴的琉璃灯前。
是一只蝉蜕。很旧很旧,旧到蝉蜕的壳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蝉蜕的背上有一道裂缝,是蝉钻出来时撑破的。裂缝边缘整整齐齐,没有被外力撕裂的痕迹——这只蝉是自己爬出来的。
“暗道里有蝉。”谢明烛把蝉蜕翻过来,看它的腹部。腹部是完整的,六只足爪的印痕清晰可辨。不是被水冲进来的——被水冲过的蝉蜕会卷成一团。这只蝉蜕平展展地躺在苔藓上,像是蝉从土里钻出来后,爬到暗道顶上,蜕了壳,飞走了。
“暗道里怎么会有蝉?”鲁柴接过蝉蜕看了看,又递给裴照夜。
裴照夜没有接。他只是看了一眼蝉蜕,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拱顶上的通风孔。通风孔不大,只有拳头粗细,孔口被灭烬苔的干粉糊住了一半。“蝉从通风孔爬进来的。幼虫在护城河边的柳树根下活了三年,钻出来之后从通风孔掉进暗道。然后在暗道里蜕了壳。”
“然后呢?”
“然后飞走了。”裴照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从另一个通风孔。蝉趋光,它看到哪里有光就往哪里飞。通风孔有一头通着外面,它找到了。”
谢明烛把蝉蜕放在掌心,看了几息。然后她把蝉蜕放进怀里,站起来继续走。三人在暗道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岔口。岔口有三条路,左边一条往北,右边一条往南,中间一条继续往前。鲁柴举着灯往左边照了照,又往右边照了照,然后指了指中间:“直走。往北是去城东码头仓库,往南是去城南窑场。中间这条是去皇城西角。萧殿下留的东西在中间这条路上,再走半盏茶就到。”
岔口之后,暗道的结构变了。墙壁上不再有放灯的凹槽,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嵌入式的小龛。小龛大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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