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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旧宅

第三十五章 旧宅 (第3/3页)

“不。他想让夜枭司害怕。”谢明烛把坏锁放在供桌边缘,“夜枭司怕的不是丢东西——夜枭司怕的是有人在烬京城里、在他们眼皮底下、在烬鼎司查封的宅子里,换了一把锁,拿走了东西,然后大大方方地撬锁走人。这个人能换锁,就能换别的东西。”

裴照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谢明烛以前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于敬佩的东西:“沈知秋一个文官,胆子比玄甲军还大。”

“他不是胆子大。”谢明烛走出祠堂,站在后院的银杏树下。这棵银杏比西陵谢家旧宅那棵年轻,树干只有碗口粗,还没开始发芽。树下的井沿上长着灭烬苔,苔藓已经枯了大半,干涸的灰绿色苔藓从井口边缘剥落,掉在井水里。“他是没有退路了。谢玄死了,废鼎派被清洗,萧烬被流放,他一个人留在朝堂上,四面都是苍溟的人。他如果不做点什么,就会疯掉。”

裴照夜站在祠堂门口,没有说话。阳光从银杏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颧骨上的旧刀疤在光下泛着白。

谢明烛转身看着他:“裴指挥使。你在夜枭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谢家祠堂门口,帮我找东西?”

“没有。”裴照夜的回答很短,但他按在刀鞘上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想过帮谢家的人收尸。没想过帮谢家的人找东西。”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裴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空刀鞘。鞘口内侧的刻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别找他”。他说:“刀在别人身上。刀鞘在自己手里。先拿回刀,再想别的。”

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是一个人——是至少六七个人,靴底踩着石板的声音很沉,步伐整齐,是军靴。裴照夜的右手立刻按回刀鞘口上,左手虚抬了一下,示意谢明烛不要动。他侧身贴着院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回来。

“玄甲军。不是巡路的斥候——穿的是守城营的铁叶甲,领头的配横刀,刀鞘上缠着红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红绳是抓人的标记。玄甲军的规矩:抓钦犯时刀鞘缠红绳,抓普通犯人时缠黑绳。红绳——是来抓朝廷钦犯的。”

“抓谁的?”

“抓——”裴照夜的话还没说完,巷口响起了拍门声。拍的不是谢家旧宅的门,是对面那户。铁叶甲撞击石板的声响中夹杂着一声喝令:“玄甲军奉旨清查废鼎余党!开门!”

谢明烛迅速退回祠堂,将供桌暗格里取出的铁钥匙塞进腰带内侧。她对裴照夜做了个手势——不是夜枭司的手语,是白烛会的。手背向外,三指并拢,指尖朝下,意思是“后门”。

裴照夜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后院的墙根往后门走。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通向护城河边的石板路。裴照夜推开门,先探出头去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玄甲军。是一个穿着灰白直裰的老人,须发皆白,手里提着一盏灭烬苔琉璃灯。灯内的荧光已经很淡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他站在巷口的姿势很安静,像一棵枯了半截的老槐树。

是谢石。

他不是在西陵吗。

谢石看见谢明烛,没有行礼,没有叫“大小姐”。他只是把琉璃灯举高了一点,灯光在晨风中晃了一下,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窄巷。

“大小姐。太子殿下在西陵醒了。他说——”老人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一句他背了很远的路才带到的话,“‘告诉我儿,别回来。’”

谢明烛站在后门口,手里握着的铁钥匙硌在掌心里,冰凉。

裴照夜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但平得不太正常,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太子殿下醒了。萧殿下还不知道。”

谢明烛把铁钥匙攥紧,指节发白。

她身后的烬京还在沉睡。护城河的水在晨光中泛着灰蒙蒙的光,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污——不是烬矿的油,是普通菜油。上游的油坊还在榨油,主鼎碎了,油坊还开着。这座城还没有完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