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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夜逃

第六十一章夜逃 (第3/3页)

贴着烧红的铁——只不过方向是反的。他的膝盖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岸上的人沿着河岸往上下游分了开来,有人用长杆往冰面上戳了几下——杆尖捅穿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温景行在冰面上滚了一下,避开那个被戳穿的位置,继续往前爬。

距离对岸还有五步。

四步。

三步。

他站起来,最后几步几乎是跳着冲过去的。落在对岸河滩上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他没有停——他拖着两条麻木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了对岸的芦苇丛。

芦苇很高,比人还高。他在芦苇丛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大约两三百步,直到完全听不见河对岸的人声,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枯树大口喘气。

账册还在。贴着肉,带着他的体温。

他摸了摸油布包——完好无损。隔着油布能摸到纸页的棱角,每一页都是干爽的。他又把油布包塞回去,重新系好细绳。

芦苇丛外面是一片荒野。冬天的田野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树在月光下张着枝丫。他沿着田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看棚。棚子用秸秆搭的,已经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遮风。

他钻进去,在干草堆里坐下来,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四份账册。孟淳的手抄本。

第一份——正德元年三月开始。记录了第一笔以"御用"名义从淮安仓场调出的高粱,数目是六百石。接收方写着"尚膳监",但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实发曹家渡口"。

第二份——正德元年六月。同一模式。这一次是八百石。备注栏写的是"实发曹家渡口"。

第三份——正德二年全年。累计不下三千石。

第四份——正德三年全年。这一份是最关键的部分——记录的最后几页,不再限于曹家渡口,出现了新的地名。除了曹家渡口,还有两个新地址——"西苑酒坊"和"镇国府"。

镇国府。

温景行的目光在三个字上停了很久。镇国府——正德皇帝在宣府的行宫。皇帝不在皇宫的时候,日常用度由镇国府自行采购调配。但镇国府的物资供应,是应该由户部和内官监联合管理的,不会经过尚膳监的渠道。更不会以"御用"的名义,从淮安仓场调粮。

除非——有人借镇国府的名头,冒用御用名义调粮。

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冒充皇帝名义签发调令。按《大明律》,"诈传诏旨"是斩罪。"擅用御宝"也是斩罪。如果许超以尚膳监的身份,私自以"御用"名义签发粮调令——一旦查实,死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整个尚膳监的一批人。

但许超敢这么做,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能在尚膳监里以"御用"名义签调令而无人过问——这个人,必须是比许超更高一级的存在。尚书级别的官员,或者——司礼监掌印太监。

温景行把账册合上,塞回怀里。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本贪腐的证据——这是一份能掀翻整个尚膳监的罪证。但这份罪证,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他贸然递交上去,很可能还没到刑部,就先落到了刘瑾手里。

他需要找一个人——一个有资格接这份证据,又不会把它交到阉党手里的人。

他想到了萧承煜。但萧承煜是锦衣卫千户,锦衣卫现在是否已经被阉党渗透,他不敢确定。

他又想到了苏令仪。但苏令仪行踪不定,他此刻联系不上她。

他需要先去一个地方——找一个能帮他暂时保管证据的人。

淮安。曹敬。

(第六十一章完)

*钩子:温景行携带四份孟淳手抄暗账逃出通州,发现账册中出现"镇国府"字样——有人在正德皇帝的行宫名下冒用御用名义调粮。这已经不是贪腐案,而是"诈传诏旨"的杀头大罪。证据虽在手中,但递往何处却成了最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