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声鹤唳,绝境谋篇 (第2/3页)
陆怀瑾独自坐在灯下,快速翻阅账册。
云家商号底蕴确实厚,流动资金、存货、外债,条理清晰。
但经不起连续的大额退货和资金挤压。
他合上账册,从旁边抽过一叠白纸,铺在案上。
然后,他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转动。
诗会。流言。退货。新任提学御史裴中则。崇正文社。
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在他现代博士的思维框架里,迅速被归类、链接。
他睁开眼,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不是写文章,而是画图。
纸张左边,他写下“崇正文社/裴中则”,下面分列条目:主张“文以载道,黜华崇实”;推崇程朱理学正统;强调“修身立德为本,经世致用为末”(注:此“末”非贬义,乃次第之末);近年讲学,多次批评“急功近利、舍本逐末之风”。
纸张右边,他写下“大夏官方理学经典”,同样分列:《四书章句集注》核心要义;《性理大全》关键章节;近年科举时文典范文章的共同特点。
纸张中间,他用线连接两边,画出各种箭头和标注。
“一致点:均强调‘道’的纯粹性与优先性。”
“矛盾点:官方经典更重‘阐释’,裴中则更重‘践行’(但践行必须符合其认定的‘道’)。”
“模糊地带:何为‘符合道的践行’?何为‘舍本逐末’?界限由谁定?经典未明言,全凭解经者心意。”
他笔尖一顿,在“裴中则”三个字旁边,又写下几行小字:
“翰林出身,但外放多地,务实。”
“重视考察官员‘实政’,曾上疏请求将‘劝农桑、兴水利’纳入考评。”
“对纯粹词章之士评价不高,曾言‘雕虫小技,壮夫不为’。”
“其子三年前院试落第,原因不明,但裴中则此后再未公开评论科举时文。”
陆怀瑾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
然后,他翻出这几日搜集的、关于裴中则的所有资料:历年奏疏的抄本片段,讲学语录的辑录,零星见于文集的序跋文字。
他一份份看过去,用朱笔在关键处圈点,将核心观点摘录到另一张纸上。
窗外夜色渐深,烛火噼啪。
他沉浸在这些故纸堆里,将一个抽象、庞大、手握生杀大权的“新任提学御史”,逐渐拆解、具象化,变成一个有着固定思维模式、知识结构、情感偏好甚至弱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云浅浅端着一盏灯走进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了些,显然没真正睡着。
她走到案边,放下灯,目光落在那些铺满桌面、写满字迹和图表的纸张上。
她看不懂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注释,但能看出陆怀瑾在做什么。
“你在……研究他?”她轻声问。
“嗯。”陆怀瑾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知己知彼。”
云浅浅沉默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烛光在他眉骨下投出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静,也更深邃。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那副慵懒散漫、恨不得立刻躺平的模样。
判若两人。
“有用吗?”她问,声音很轻,“他是御史,是考官。他心里怎么想,我们猜不到,也改变不了。”
“猜得到。”陆怀瑾终于放下笔,指着右边那张纸,“人心最难测,但学问有痕迹。一个人读什么书,信什么道,推崇什么,反对什么,时间久了,总会留下脉络。裴中则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有师承,有经历,有一以贯之的主张。这些东西,就是他的‘道’。”
他顿了顿,看向云浅浅:“我要做的,不是改变他的‘道’,是找到他‘道’里的缝隙。”
“缝隙?”
“对。”陆怀瑾指尖点在那行“模糊地带”的注释上,“他推崇‘经世致用’,但又强调必须‘符合道统’。那么,什么是符合他‘道统’的‘用’?什么又是他厌恶的、舍本逐末的‘用’?这个界限,经典上没有写死。这就是缝隙。”
云浅浅似懂非懂。
陆怀瑾拿起最下面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从裴中则一篇不起眼的旧作里摘录的。
“看这里。”他指尖点着那几句,“这篇文章,是他二十年前刚入翰林时写的,谈‘漕运利弊’。表面看,是斥责当时漕运官员‘贪功冒进,耗国帑而肥私囊’,主张‘循祖制,稳为上’。但你看他后面这句——‘若祖制果有不便,亦当详勘利弊,徐徐图之,以合天道人情’。”
云浅浅仔细看去。
“‘详勘利弊’,‘徐徐图之’。”陆怀瑾轻声重复,“他心里,其实认可能‘利弊’,只是反对‘贪功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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