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门前争执,初入省城 (第3/3页)
掌柜,就因为没按时把今年的孝敬银子交足,铺子当天就让衙役给封了,说是‘货品来路不明’,拖了三天才放,王掌柜差点倾家荡产。这年头,商比官硬啊。”
粗哑汉子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重重地吧嗒了两口烟。
陆怀瑾站在槐树影子里,停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李墨果然在灯下苦读,眉头拧着,显然心思并未全在书上。
听到陆怀瑾回来,他抬起头。
“陆兄,可有什么事?”
“无事。”陆怀瑾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李兄方才也看见了那孟家的威风。这四海商盟,在江南名头很响?”
李墨放下书,苦笑一下:“何止是响。我们这些在外县读书的,也常听人说起。只知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巨贾,生意做得极大,好像……好像什么都能沾一手。具体如何,我等清贫学子,哪里知晓?只晓得不好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陆兄,我们……还是安心备考,莫要沾惹这些是非。权势倾轧,非我辈书生所能抗衡。”
陆怀瑾点点头,没再多问。
夜深了。
驿站逐渐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李墨房中的灯光也已熄灭。
陆怀瑾闩好房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窗棂有些松动,他用条凳抵住。
然后,他坐在床边,就着桌上那盏光线昏黄、跳动不已的油灯,解开了外衫。
他脱下那件半旧的夹袄,翻过来,手指在内侧衬里摸索,找到一处针脚格外细密的地方。
他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把小小的裁纸刀,小心地挑开几针缝线,从夹层里,取出了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包。
油纸包得很严实,他慢慢揭开。
里面是几页微微泛黄的纸,正是他从《京察杂记》中撕下并重新整理过的笔记。
纸张因紧密折叠而留下清晰的折痕。
他将笔记摊开在桌上,用茶杯压住边角。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
上面并非单纯的条文摘录,而是他在临安时,结合历史与社会学知识,对“京察”这一古代官员考核制度进行分析后,写下的要点和案例。
其中一部分,专门记述了前朝及本朝类似时期,因“官商勾结、蠹害地方”而被京察罢黜甚至问罪的案例,以及背后牵扯的权力网络和利益输送模式。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行字上:“……商贾巨富,不思忠君体国,反以财帛结交地方官吏,借官势压民,侵吞利权,乃至干预刑名,其害烈于贪渎。遇京察,当溯其源,查其流,究其勾连之网……”
灯光有些暗了。
他拿起旁边的剪子,拨了拨灯芯,火焰“噗”地窜高一截,室内顿时明亮了些,也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
他继续往下看,指尖移动,速度不快,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句,关联着白日所见所闻。
孟家,衙役,驿丞的畏惧,豪奴的嚣张,普通吏卒的议论……碎片般的景象,与纸页上冷静剖析的文字,隐隐重合。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缝隙,洒下一线微光。
陆怀瑾合上了笔记,没有立刻收起。
他望着那几页纸,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
夜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