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假商蛰伏,临江藏形 (第3/3页)
。
花无艳眸光流转,细细打量着朱源璋的神态举止,心底暗自推演。她擅长观心识人,能从细微神色、语气起伏中洞悉人心真伪。眼前的朱源璋,笑意恒定,语气平稳,眼神澄澈无波,无半分慌乱、试探、虚伪之色,仿佛真的只是好心提点的寻常商人。可越是这般完美无缺的平和,越让她心生忌惮,人心皆有破绽,情绪皆有起伏,寻常人面对陌生江湖客的戒备质疑,难免会有片刻失态,而此人自始至终稳如静水,毫无波澜,绝非普通人所能为之。
“先生常年驻守此地经商,想来对渡口周遭人事、局势,皆是了然于心?”花无艳柔声开口,语气轻柔温婉,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暗藏试探,“近日渡口可有陌生人马往来?可有异常动静?”
朱源璋目光落在花无艳身上,温和有礼,无半分轻薄窥探之意,淡淡答道:“江湖路人,往来无常,日日皆有过客途经,算不上异常。只是近日风声趋紧,各方人马暗流涌动,江面之上看似平静,底下早已波涛暗涌。诸位在此等候友人,想必也是为了江湖诸事、隐秘之约吧?”
一语落地,轻描淡写,却精准点破了四人此行的隐秘属性。
舟上四人神色同时微变,心底戒备更盛。此人看似闲散温和,洞察力却毒辣精准,寥寥数语,便触及核心,绝非普通商贾那般简单。
陈近仇压下心底波澜,面色依旧沉静,淡淡开口:“江湖萍聚,友人相约,不过是寻常会面,谈不上隐秘。先生多虑了。”
他不愿过多纠缠,只想尽快打发此人离去,静待陈近啸到来,以免延误大事。四人此刻心中皆是焦灼万分,千里赶路、日夜兼程,只为如期会晤,此刻被陌生高手无端牵绊,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与凶险。
朱源璋见状,温和一笑,顺势收敛话语,不再追问试探,十分通透识趣:“是在下多言唐突了。既然诸位静待友人,在下便不打扰,先行退避,诸位自便即可。”
说罢,他缓缓收扇,负手立于渡口青石之上,身形从容闲适,当真往后退了数步,立于芦荡边缘,看似无意驻足,实则恰好卡住了渡口唯一的进出要道,进退有度,堵截无形。
雾色渐淡,天光缓缓破开云层,江面视野稍稍开阔。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浪声依旧沉闷,渡口之上,氛围却愈发凝滞紧绷。
包不同按捺不住心底焦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警惕:“此人绝非商贾!依我之见,定是敌营暗探,蛰伏在此,专门截查各路密会之人。非也非也,我看他早已盯上我等,故意在此周旋拖延,伺机等候同伙合围!”
“他无杀机。”铁寻柳低声开口,语气笃定冷冽,“周身无戾气,掌心无蓄力,指尖无紧绷,绝非刻意围杀之态。不是截杀埋伏,是静观窥探,意在摸底查探。”
花无艳轻轻颔首,附和道:“铁兄所言不错。他无心即刻动手,只是蛰伏观望,想摸清我等底细、等候之人、此行目的。他耐性极好,藏形极深,愿意耗时间周旋,心思深沉难测,远比直白的杀手更为难缠。”
陈近仇眸光沉凝,望着远处淡然伫立的朱源璋,心底思绪飞速流转。他深知,此刻绝对不能贸然动手。此地荒芜开阔,无遮挡、无退路,一旦率先发难,便会落人口实,暴露行踪,打乱所有部署。更重要的是,对方深浅不明,虚实难测,贸然出手只会自陷被动。如今唯一的出路,便是沉住气,稳住心神,熬过这段僵持之时,静待陈近啸赶来汇合。
“再等片刻。”陈近仇沉声低语,语气坚定沉稳,压下众人心中的焦躁,“天光渐亮,雾散在即,陈兄必至。此刻只需隐忍蛰伏,藏好锋芒,不露破绽,便是万全之策。谁都不可擅自动作,坏了大局。”
四人再度归于沉静,表面松弛淡然,仿佛只是寻常等候友人的过客,内里却是全副戒备,心神紧绷,每一寸气息都收敛得严严实实,与这临江雾景融为一体,藏形蛰伏,静待转机。
渡口另一侧,朱源璋负手而立,身姿闲适,神色淡然,看似观景吹风,无所事事。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幽深眸光,将舟上四人的神色变化、气息起伏、细微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分毫未漏。
他早已看穿四人刻意伪装的平静,看穿他们眼底深藏的急切与戒备,看穿他们蛰伏藏形的意图。
多年来,他便是如此,以商贾皮囊为伪装,蛰伏临江,藏形匿迹,静观江湖风起云涌,笑看各路豪杰奔走周旋。别人急于赴约、急于成事、急于定局,他却始终不急不躁,静待各方势力浮出水面,静待对手露出破绽,而后伺机而动,一举制胜。
江风渐起,残雾纷飞,朝阳穿透云层,洒下细碎金光,落在江面之上,粼粼波光起伏荡漾。
远处江面尽头,终于隐隐浮现出一叶快舟的轮廓,破雾而来,速度极快,直奔渡口方向。舟行轨迹沉稳利落,绝非寻常船夫所能操控,分明是江湖高手操舟,带着紧迫的奔赴之意。
舟上四人见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积压已久的焦灼稍稍散去——陈近啸,终于来了。
而渡口伫立的朱源璋,望见那叶快舟的瞬间,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微微加深几分,眼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深邃幽光,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商贾模样。
临江雾散,蛰伏将醒。
一场隐秘的江湖密会将至,一场暗流汹涌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假商藏形于市井烟火,群雄蛰伏于临江迷雾,各方心思暗藏,步步皆是棋局,小小渡口之中,已然藏下了整个江湖的风云变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