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 (第3/3页)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刃。他的舌头在刀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渗进刀刃里,竟然被刀身吸了进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的制造局里那个姓梁的铁匠,打的枪真的不错。雇主让我顺便取他的命,但我去看过他的作坊,里头有一件东西让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东西?”
“你下去问阎王吧。”
老者动了。
大宗师的轻功跟宗师境完全是两个概念。何成局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脚步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空间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老者的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串残影,下一个瞬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内。雁翎刀从上往下斜劈下来,速度快到刀刃跟空气摩擦出的啸声还没传到耳朵里,刀锋已经逼近了他的颈侧。
何成局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做了一个铁板桥,上半身向后仰成了一个直角。雁翎刀的刀锋从他鼻尖上方半寸处掠过,刀刃带起的风压将他的衣领割开了一道口子。他还没站起来,老者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刀是横斩,拦腰切过来,角度刁钻到没法躲,只能硬接。
何成局将短剑竖在身侧,四属性真气全部灌注在剑身上。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劲从刀身上传来,何成局的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握剑的右臂从虎口到肩膀全部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一力降十会,什么招数什么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是浮云。
老者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雁翎刀的刀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那是刚才跟何成局的短剑硬撼时崩掉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柄普通的短剑,能在灌注真气之后崩掉他的刀,说明何成局的真气凝练度远超普通的宗师境七阶。
“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扎实。”老者将刀换到左手上,右手甩了甩,似乎在活动手腕,“这样吧,我再加一刀。这一刀你能接住,我放你的人走。接不住,就都留下来。”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虎口。血沿着手指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显得格外刺耳。短剑的剑身上也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大内宝剑再锋利,跟大宗师硬碰硬也撑不了多久。
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搞错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何成局将短剑交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血,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环,环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嵌着一块暗绿色的玉石。铜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锃亮,但符文的纹路依然清晰深邃,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老者看到铜环的那一刻,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锁龙扣?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他的声音里藏着惊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眼神何成局很熟悉,他在衙门里见过无数次——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押错了筹码的时候,眼睛里就会出现这种神情。
“你认识这东西?”何成局将铜环套在左腕上,环身咔哒一声自动扣紧,嵌在正中央的暗绿色玉石骤然亮起,发出嗡嗡的低鸣。
“锁龙扣。锁的不是龙,是宗师。戴上之后能将使用者的真气强行提升一个小阶,代价是使用之后经脉受损,半月之内不能动武。”老者看着何成局腕上发光的铜环,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微笑,“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二十年来,老夫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它真正的用法。”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短剑重新握紧,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铜环正将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灌入他的经脉。那股力量滚烫如岩浆,流过每一条经脉时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
左腕上的铜环嗡鸣声越来越响,嵌在正中央的暗绿色玉石已经亮成了一团刺目的光球。何成局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宗师境七阶巅峰、八阶初窥、八阶稳固、八阶巅峰——在老者震惊的目光中,何成局的气势一举冲破了宗师境的桎梏,稳稳地停在了九阶的门槛上。
“九阶对九阶。”何成局将短剑指向老者,剑尖上青光大盛,“老东西,你刚才说再加一刀?我说——再加十刀,你也别想从这里带任何人走。”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雁翎刀重新交回右手,摆出了一个进攻的起手式。方才那种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专注的认真——那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在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尊重。
两人在断崖前的空地上对峙着,中间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山风穿过林间空地,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受伤的黑衣人和何府护院们都自动退到了战圈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两道人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在一起,刀剑相击的声响连成一片,密集到根本分不出每一次碰撞的间隔。雁翎刀的刀锋和短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弧线,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第一刀,何成局硬接了。手腕上的铜环猛地一颤,传导过来的巨力被铜环吸收了大半。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重新站稳。
第二刀紧接着劈过来,何成局侧身闪过,短剑从下方斜撩上去,直取老者的腋下。老者收刀回防,刀身与剑刃再次碰撞,内力通过兵刃相撞的点爆发开来,两人脚下三丈方圆的碎石全部被无形的气浪掀飞。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两个人从空地中央打到了断崖边缘,又从断崖边缘打回了空地中央。地面被踩出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真气的残痕和刀剑碰撞迸出的铁腥味。
打到第七刀的时候,何成局忽然低喝一声,将四属性真气全部灌入短剑之中,剑身上原本细微的裂纹被真气填满,整把剑在那一瞬间亮得像一柄纯光凝成的兵器。
四气归元。
这是阴阳缠绵决修炼到五行缺一的特殊状态时,能勉强发动的合击之术。水火金木四股真气在剑尖汇聚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真气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点灼目的白光。何成局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剑上,对着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横刀格挡,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表情。他体内的真气如江海般涌向雁翎刀,刀身上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芒。两股力量在两柄兵刃接触的瞬间同时爆发——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西樵山的后山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白光散尽之后,围观的人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何成局单膝跪在地上,短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剑身插在他脚边的泥土里。他的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泥土中晕开一小滩暗红色。左腕上的铜环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而老者站在他对面三丈开外。雁翎刀依然握在他手中,刀身上多了一道横贯整把刀身的裂纹。他的面色铁青,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一缕鲜血从他的袖口流下来,沿着刀柄滴到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隔着满地的碎石和落叶,隔着刚拼完七刀之后残留的真气余波。
老者收起了刀。他将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里,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整了整衣领,然后看着何成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阴阳缠绵决。”他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何成局一个人能听见,“四属性宗师能跟老夫拼到这一步,这套功法确实不简单。但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等你五行圆满,未必不能在老夫手下多走几招。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地上**的黑衣人们一挥手:“撤。”
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用一种何成局一时之间无法解读的语气加了一句话:“何布政使,下次见面之前,把锁龙扣的来历想清楚。想清楚了,也许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接这单买卖。”
老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那些黑衣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全部没入了树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的断刀、血迹和凌乱的脚印。
何成局慢慢站起身来,身体晃了一下,林青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老爷,您怎么样?”
“死不了。”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铜环。铜环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暗绿色的玉石恢复了黯淡的颜色。他试着运了一下真气,经脉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差点让他咬碎牙关。
半月之内不能动武。这半个月里,他就是一个凡人。
“那个铜环——”林青看着何成局的手腕,欲言又止。
“回头再说。”何成局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铜环,转头看向黄飞鸿。黄飞鸿被两个护院架着,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也在看着何成局,眼神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深长。
“黄师父,还能走吗?”
“能走。何大人刚才那七刀——”黄飞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老东西最后说的话,我觉得不是威胁。”
“我知道。”
何成局走到孙小蕾面前。孙小蕾坐在一块石头上,圆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发白,但目光依旧平静。她抬头看着何成局,像是在等他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然后何成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小蕾,那枚锁龙扣——你跟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小蕾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红了。
山风吹过西樵山,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盘旋。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余晖将断崖染成一片深沉的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