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顾言的警告 (第3/3页)
“什么代价?”苏婉问。
苏婉的一段记忆。
“我同意。”她说,没有任何停顿。
确认。
纸页上,墨迹像活过来一样流动、蔓延、汇聚。线条从中心向外辐射,街道、河流、建筑逐一浮现。然后一个红点——在城东,废弃工厂。
“在那。”顾言说。
“我去。”林砚穿上外套。
“我也去。”苏婉说。
“不行。你看店。”
“林砚……”她的手还搭在账簿上,指节发白。
“苏婉,如果炸弹炸了,听风斋需要人守。只有你能守。”
“我守不住。我忘了怎么守。”
“你记得怎么泡茶。”
“记得。”
“那就够了。来听风斋的人,不是为了交易。是为了54℃的茶。”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静静地漫出眼眶,沿着脸颊滑下去。林砚想抬手擦掉,但他没有。他怕一抬手,就舍不得走了。
“林砚,你回来。”
“好。”
他穿上外套,拿起账簿,走向门口。门框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些纹路里封着多少人的叹息,他数不清。
“林砚,”她叫住他,“你记得我是谁吗?”
他转过身。苏婉站在柜台后,身后是一排排茶罐,茶罐里装着这座城所有人说不出口的温柔和疼痛。她的眼睛很亮,泪水洗过之后更亮。
“苏婉。法医。喜欢喝54℃的茶。心里有火。”
“还有呢?”
“还有……你是我在意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苏婉站在柜台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被咽回去的告别。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灯光,像碎了的金子,零零散散地撒在夜幕上。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烧水,泡茶。茉莉香片——她闻不到。热水冲下去,蒸腾起的水汽里本该有茉莉的清甜,但她的嗅觉早在失忆的时候就一起丢失了。可她假装有。
“好香。”她说。
没有人回答。平日里这个时辰,总该有人推门进来的。周晚棠该来了,带着她那本写满了诗的笔记本。陈远舟也该来了,点一壶铁观音,沉默地坐到打烊。今晚都没有。整座听风斋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壶闻不到香气的茶。
她倒了一杯,端着,坐在八仙桌旁。茶是54℃。刚好。温度计她用了十年,从没错过。但喝茶的人不在。杯沿触碰嘴唇的时候,她想起林砚刚才说的话。你是我在意的人。他在意她。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等。等天亮。等他回来。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时候,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一个沉稳,一个轻快。
门被推开了。晨光涌进来,像一壶刚刚沏好的茶,温度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