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法华寺前的枪声,活靶子与死棋子 (第3/3页)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观察哨的存在说明南造云子在武汉有一个完整的外围监控网络,负责提前踩点、监控目标行踪、为暗杀行动提供现场保障。而且这个网络的反应速度极快,从接到情报到部署人员只需要几个小时。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假摊贩在他们到达现场时没有撤离,而是蹲在原地观察。他在看什么?看宪兵队怎么处理现场?看特务处来了什么人?
如果是后者,那个摊贩已经把他的脸记下来了。
郑耀先灭了烟,打开抽屉,拿出了何绍棠的遗物清单。这是宪兵队在勘查现场时登记的,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宪兵队,一份送交特务处。
他一项一项地看下去,看到第七项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第七项写着:棕色牛皮公文包一只,内有文件若干,详见附件清单。
他翻到附件清单,逐份文件看过去,看到第四份文件的名字时,血液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那份文件的名称是:《武汉各情报机关负责人通讯录》(军政部内部编制,绝密)。
他打开了那份通讯录的影印件,翻到第三页,“复兴社特务处”那一栏下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
武汉站临时负责人郑耀先
郑耀先把通讯录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面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何绍棠的公文包在现场被翻动过,这一点马文龙已经确认了,包扣的位置跟出门时不同。但包里的文件一份不少,全在。
不是拿走了文件。
是在现场拍了照片,或者抄了一份。
如果南造云子的人拿到了这份通讯录的副本,那她现在至少知道郑耀先来了武汉,职务是复兴社特务处武汉站临时负责人。至于那封密电里“风筝已离巢”的四个字,是否指向他本人,还不能完全确定。
真名、职务、活动范围,已经足够危险。若是敌人再把代号线索往他身上扣,他的处境就会更坏。
他现在是一个彻底透明的人,站在一个顶级杀手的视野里。
但恐惧只在他心里停留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另一个念头从恐惧的废墟里站了起来。也许,这不一定是坏事。
南造云子要杀人,她需要情报,需要目标,需要机会。如果她认为郑耀先只是一个普通的特务处中层军官,她不会浪费子弹在他身上。但如果她从通讯录、那封含糊密电和武汉站的动向里拼出了一个高价值目标的轮廓,她一定会来。
她来的时候,就是她露出破绽的时候。
猎人要杀猎物,得先靠近猎物。而靠近的那一刻,猎人本身也进入了射程。
郑耀先把通讯录的影印件折好,放回了抽屉里。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慢慢变了,从凝重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冬天结冰的江面,表面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长江上的汽笛声传来,沉闷而漫长,像是一声被压在胸口里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