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关东大族心惶惶 (第3/3页)

"卢公，朕今日不是来杀人的。"

卢毓愕然抬头。

刘封将九环斩马大刀从青石中拔出，随手递给亲卫，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声音放缓了些："朕知道你们怕什么。怕祖业不保，怕根基尽毁，怕从此沦落为寒门，怕数百年诗书传家断送在朕手里。可朕问你们一句——你们的祖上，是如何起家的？"

他走到亭中，在七人原本围坐的石凳上坐下，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饮了一口，继续道："卢公的祖父卢植，起于微末，从儒学入仕，靠的是真才实学。你郑氏的始祖郑玄，当年在北海乡间授徒，一间茅屋、三卷经书，桃李满天下。可到了你们这一代，靠的却是门荫、田产、隐户、私冶。你们握着这个天下最多的资源，却把子弟教成了只会吟风弄月的废物。关中虽远，但朕给你们田、给你们工匠、给你们国子监名额，你们怕什么？怕子孙争不过寒门子弟？"

他放下茶盏，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朕设科举，要的从来不是灭世族，而是让世族重新活过来——凭本事，凭学问，凭治世之才，而不是凭一张族谱。你们若愿意，朕今日便在此给你们一道旨意：凡迁入关中者，每族可自选五名子弟入国子监免试就读；三年后科举，朕在殿试中给你们世族子弟另设'通经'一卷。只要真才实学，朕一视同仁。"

亭中寂静无声。郑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忽然双膝跪地，郑重叩首："陛下仁德，荥阳郑氏，愿迁。"

王浑跟着跪了下去，声带哽咽："太原王氏，愿迁。"

卢毓站在原地，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整理衣冠，向刘封深深一揖，声音喑哑："范阳卢氏……遵旨。"

刘封起身，拍了拍卢毓的肩膀，温声道："卢公，关中虽远，但朕会亲自给你们划最好的田、修最好的路。朕不是要拆你们的家，朕是要让你们把家，搬到更广阔的地方去。"

他转身走向战马，翻身上鞍，九环斩马大刀横于鞍侧。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亭中七人扬声道："对了，朕给关中各府下了令——凡迁徙之族，可携族谱、典籍、祖宗牌位，一应俱全，不得损毁。你们若信朕，便安心西行；若不信……"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那朕下次来，就不是带茶了。"

马蹄声渐远，铁骑如潮水般退去。十里亭中只剩下七位家主，秋风吹动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卢毓缓缓抬头，望着那片远去的烟尘，忽然低声道："他若早生三十年……这天下，怕连曹操都坐不稳。"

郑冲苦笑一声："何止曹操。卢公，走吧，收拾家当，关中见。"

七人先后走出亭子，各自上马。卢毓策马走了几步，忽然勒住缰绳，回望洛阳城方向，喃喃道："范阳卢氏三百年基业……但愿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哄人的。"

夜风拂过，将他那句叹息卷进了无边的暮色里。

（第5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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