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毒手 (第3/3页)
昏了过去。他又看了一眼王喜,王喜正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看都没看他一眼。杨铁心咬了咬牙,松开了枪柄,悄悄地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李好义擦了擦额头的汗,强撑着笑脸,走到王喜面前,拱手道:“王师兄——”王喜不等他说完,挥手打断他。“回家等着。”他转身走了。金丹宗弟子押着杨巨源,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杂沓,越来越远。
李好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几个不知所措的亲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五个黑洞,血还在渗,青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把剑从墙上摘下来,用布条缠好,背在背上。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件换洗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桌上有一方符印,是朝廷发给他的,他将符印端端正正地摆在桌案中央,想了想,又写了一张纸条——“副将代收,转呈兵部。”他拿起笔,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他抱起床上的女儿。女儿才出生几天,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睁不开,裹在襁褓里,轻得像一团棉花。她的母亲,李好义的妻子,几天前难产去世了。还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名字,就走了。李好义看着女儿的脸,沉默了很久。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到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在布上写了一个字——“李”。他将白布塞进女儿的襁褓里,贴着她的胸口。他背上包袱,抱起女儿,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人拦他。王喜留了话——“回家等着”,但没有说不能走。他走了,王喜不会追。因为他中的毒,王喜知道,他解不了。
李好义一路向西,向终南山方向走。他的舅舅是全真教的谭处端,全真七子之一。他相信舅舅一定有办法解毒。他不是没想过找王喜要解药,但他知道,王喜不会给。他走得很急,昼伏夜出,不敢走大路,专拣山间小道。肩上的伤口越来越黑,青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胸口,他有时候会突然晕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草丛里,女儿还在怀里,没有丢。
他走到了终南山。山脚下,他看到了一片桃林,桃花还没开,枝头光秃秃的。他实在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桃树坐下来,把女儿放在膝盖上。女儿醒了,“哇哇”地哭,声音不大,像小猫叫。他伸手去捂女儿的嘴,又缩了回来。让她哭吧,他听不了多久了。一只蜂子飞过来,落在他手背上,蜇了一下。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毒性和蜂毒搅在一起,像两把刀在他体内厮杀,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他靠在树干上,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封还没写完的血书。他咬破手指,在布上接着写——“我是宋将李好义,死于王喜暗算。这是我女儿李莫愁,请将她——”他想写“请将她交给全真教谭处端”,但后面的字已经写不出来了。他的手垂了下去,血书从指间滑落,落在女儿的襁褓上。
李莫愁哭得更厉害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温暖的怀抱忽然凉了。哭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从桃林深处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冷意。她走到李好义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肩上的伤口,摇了摇头。她把李莫愁从李好义的怀里抱起来,解开襁褓,看到了那张写着“李”字的布条,又看到了那封没写完的血书。她看了一遍,将血书折好,塞进袖中,抱着孩子走进了桃林深处。
(第一百零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