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净土寺的钟,大业九年的债 (第2/3页)
封印终南山地宫,是在大业九年,不是大业七年。
大业七年是第一次封印,失败了。
九年是第二次,成功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蝉鸣从窗外灌进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法琳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像在数数。
“老衲此来,是为还一桩旧债。”
慧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碰在桌上,轻轻一响。
“大业九年,老衲随太史局令封印终南山地宫,亲眼见过门后之物。”
他停了一下。
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那不是妖。”
他的手指停了。
“是天魔。”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苏无为的后背凉了一下——不是那种“害怕”的凉,是那种——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想捂耳朵但来不及了的凉。
“佛经有云,魔有四种。”
慧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在念经,
“烦恼魔、五阴魔、死魔、天魔。
前三种,人人都有。
烦恼是魔,五阴是魔,死亡是魔。
但这三种,都是人心生的。
天魔不同。”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口井,井底沉着月亮。
但现在井水在晃,月亮碎了。
“天魔是波旬的化身。”
苏无为不懂佛经。
波旬是谁,他不知道。
但他没问。
因为他看见慧乘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回忆”。
回忆一件八年前的旧事,一件他以为已经忘了、但其实一直没忘的旧事。
“波旬,魔王也。”
慧乘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
“佛经记载,释迦牟尼成道时,波旬率魔军前来扰乱。
化美女,化恶鬼,化刀山火海,无所不用其极。
佛以指触地,大地震动,魔军溃散。
波旬退去,但他说了一句话。”
慧乘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又转了一圈。
“‘我今虽败,待汝灭度后,当入汝弟子心中,坏汝法。’”
正堂里又安静了。
蝉不叫了。
风不吹了。
连法琳手里的念珠都停了。
“佛经中的记载,”
慧乘缓缓道,
“老衲原以为是寓言。
劝人向善的寓言。
魔不在外,在心。
心净则魔灭,心染则魔生。
老衲念了一辈子佛经,讲了一辈子佛法,都是这么讲的。”
他顿了顿。
“直到大业九年。”
他的眼睛闭上了。
再睁开的时候,井水不晃了。
月亮又圆了。
但月光是冷的。
“那日,老衲随太史监令进入地宫。
门开的一刹那,妖气涌出来,黑得像墨,浓得像浆。
老衲念了一声佛号,妖气退了三尺,但没散。
老衲又念一声,又退三尺。
念到第三声,妖气不退反进。”
他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然后老衲看见了它。”
“它附身于隋朝宗室杨谅之身。
杨谅是隋炀帝之弟,大业年间谋反,兵败被杀。
但老衲那日看见的杨谅——已经不是杨谅了。”
慧乘的声音压得更低。
“三头。
六臂。
周身缭绕着黑色妖气,像穿了件黑雾做的袍子。
三个头,一个笑,一个哭,一个面无表情。
六条手臂,各持法器——刀、剑、戟、斧、钩、叉。
法器上滴着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地砖被血腐蚀出一个个窟窿,嗤嗤冒白烟。”
法琳手里的念珠“啪”一声断了。
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嗒嗒嗒,嗒嗒嗒,滚到桌子底下,滚到墙角,滚到门槛边。
他没捡,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它开口了。”
慧乘说,
“声音不像人。
像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嗡嗡嗡,嗡嗡嗡,震得地宫的墙皮往下掉。”
他模仿了一句。
不是模仿内容,是模仿那种声音——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苏无为的头皮麻了一下。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慧乘一字一顿,
“‘连佛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尔等凡夫?’”
它自称——
“无天。”
这两个字落在正堂里,像两块石头砸进水缸。
扑通。
扑通。
李淳风的脸色骤变。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上,嗒嗒嗒。
他没擦,手在抖。
“无天?《楞严经》中确有记载,那是魔波旬的别号!”
慧乘点头。
“正是。
老衲那日才知,佛经不是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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