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4章 三阴泣血,枯骨凶鸣 (第1/3页)
第一卷第24章三阴泣血,枯骨凶鸣
哐当!
石门狠狠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掐灭。
不是寻常的黑。是泡在尸水里半年的裹尸布捂上来的那种黑,湿冷、黏腻,刚沾到皮肤上,就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还裹着一股甜得发呕的腐腥气——和落霞村灭门那晚,他掀开孕妇尸身盖布时闻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阿芷的呼吸猛地顿住,指节攥得发白,短刃冰凉的刃背死死抵在赢玄后腰,整个人绷成了拉到极致的弓,声音压得发颤,气音都在抖:“赢玄……这味道……”
赢玄没吭声。
左手袖袋里的九枚玄铁针已经悄无声息滑到指尖,指腹捻着针尾,指节微微发紧。掌心那枚淡红印记安安静静的,半分烫意都没有,和足三里幻境刚开启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又是幻境。
鬼手这老东西,算准了他刚闯完四关,心神耗得最狠,专挑他最软的软肋下刀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波澜,指尖银针泛着极淡的冷光。老规矩,望闻问切,先辨真假,再定生死。
没有光,可他以《心念自在法》锚定心神,又用《太阳心经》残存的正阳气血润过眼窍,浓黑里的轮廓依旧看得清清楚楚。是落霞村的村道,脚下是沾着血泥的土路,路边歪脖子老槐树枝桠垂着,挂着半根断白绫,风一吹就扫过脸颊,触感像死人的头发,凉飕飕的。
鼻子里的味道更浓了。腐腥气混着艾草的焦糊味,还有妇人的奶水味、孩童的奶腥味,一丝不差地钻进鼻腔,和他记忆里那个雪夜,分毫不差。
耳朵里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不是活尸的嘶吼,是妇人压抑的哭声,孩童细碎的抽泣,还有临死前绝望的气音,层层叠叠裹过来,像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
黑炭更不对劲。
往常遇着阴邪,早炸毛咆哮着冲上去了,这次却整个身子伏在泥地里,爪子来回刨土,喉咙里滚着呜呜的声,兽瞳死死钉着村道尽头,耳朵一会竖得像雷达,一会又蔫蔫耷拉下去,整只兽都写满了纠结。
它天生对阴邪敏感,十里外的蛊虫都能闻着味,可眼前这村子,风里的味、地上的气,甚至祠堂里活尸的心跳,都和它记着的一模一样,半分阴邪的违和感都没有。
就像他们真的一脚踩回了四个月前,那个被活尸围困的、绝望的雪夜。
阿芷身子猛地一颤,握着短刃的手开始抖。赢玄侧头看过去,她眼神已经散了,瞳孔里映着根本不存在的火光,嘴里喃喃着“娘”“弟弟”,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间土屋挪——那是幻境里,苏家灭门的宅院。
赢玄心里一沉。
鬼手这一局,算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三阴交,足太阴、少阴、厥阴三经交会穴,主阴血、主肝肾、主女子胞宫,专挑藏在血脉里的、最痛的执念下手。不仅要刨他医者仁心里的愧疚,还要撕碎阿芷藏了三年的灭门伤疤。
够狠。
“阿芷。”
赢玄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银针轻轻在她内关穴上一点,淡金色的正阳气血顺着针尖渡进去,瞬间打散了她眼底的涣散。阿芷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看着眼前的幻境,牙齿咬得嘴唇发白:“我……我刚才看到我娘了,还有我刚出生的弟弟……”
“是幻境。”赢玄的声音很稳,像一块冰投进滚水里,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守住心神,别看,别听,别信。”
话音刚落,村道尽头的土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扶着门框走出来,是落霞村的张李氏。怀孕八个月,被巫蛊掏了孕肚,临死前抓着他的手,把沾血的银锁塞给他,求他保住未出世的孩子。
她肚子依旧高高隆起,脸上没半分血污,只有满眼的泪,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膝盖以下的裙摆拖在血泥里,留下长长的血痕。
“赢郎中。”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你来了。”
赢玄站在原地,指尖的银针没动。
他记得这个妇人。落霞村灭门案,他赶到的时候,她还有最后一口气,蚀骨蛊已经啃穿了她的子宫,孩子早就没了气息。他用了三针,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这是他行医七年,第一次明明知道病因、明明有针法,却救不回来的人。也是他藏在心底,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最深的愧疚。
“赢郎中,你为什么不救我?”张李氏走到他面前停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的孩子好疼啊,那些虫子一口一口啃他,你明明有针,明明能救我们,为什么看着我们死?”
她话音刚落,周遭的土屋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了。
落霞村被灭门的妇人,抱着被活活摔死的孩童;王家村被活尸咬死的母女,浑身是血站在门口;还有他行医这些年,没能救回来的、怀着孕枉死的妇人,抱着早夭的孩子,密密麻麻站满了整条村道。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所有的声音都在问他。
“赢郎中,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不是神医吗?不是能治百病吗?为什么看着我们惨死?”
“我们好疼啊,你带我们走吧,跟我们一起走吧。”
无数声音裹着怨气,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膝盖下三寸的三阴交穴,传来一阵钻心的滞涩感,像无数根针顺着足三阴经往五脏六腑里扎,浑身的气血瞬间翻涌起来,连指尖的银针都重了几分。
赢玄太清楚鬼手的算计了。
合谷穴那关,赌的是他对师父的孺慕,赌他的犹豫。
足三里那关,刨的是他对祖训的敬畏,赌他的动摇。
这三阴交一关,是要他彻底崩了自己的医者本心。赌他会被这些枉死者的愧疚吞噬,赌他会怀疑自己坚守的道,赌他心甘情愿被幻境拖进幽渊里。
脚下的血泥开始往上翻,无数惨白的手从泥里伸出来,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地底。阿芷被苏家的亡魂围住,短刃握在手里却根本挥不出去,眼泪止不住地掉,眼看又要陷进幻境。黑炭被无数孩童的亡魂围住,不敢咆哮不敢伤人,只能缩在原地急得呜呜叫。
赢玄闭了闭眼。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张李氏临死前涣散的眼神,孩童冰冷的尸体,妇人肚子里被啃得残缺的婴孩,还有那些他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没能留住的人命。
他是有过愧疚的。无数个深夜,他对着医书一遍一遍推演针法,想如果当时换一种刺法,换一副汤药,是不是就能留住那些人。
他也是有过动摇的。如果当初守着医馆,不踏出终南山,不接这些案子,是不是就不会看着这些人死在面前?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枉死的魂灵?
三阴交的滞涩感瞬间暴涨,像烧红的铅块沉进了经脉里,浑身的气血瞬间逆流,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座山,眼前的幻境开始疯狂晃动,那些枉死者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惨白的手已经抓到了他的衣袖。
“赢玄!别听他们放屁!”
阿芷猛地回过神,挥短刃斩断抓向他脚踝的鬼手,扑到他身边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对着他大喊,“你没有错!你已经尽力了!害死他们的是老世族,是鬼手,是那些作恶的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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