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2章 槐下秘影,合谷断心 (第1/3页)
第一卷第22章槐下秘影,合谷断心
风卷着槐树叶,簌簌砸在脚边。
赢玄站在青石板上,指尖的玄铁针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却没立刻抬起来。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他住了十二年的赢氏医馆后院,分毫不差。
西侧的药圃里,金银花爬满了竹篱笆,连翘的枝桠斜斜伸出来,当归畦里混着几株狗尾草,是他前几天忙着落霞村的案子,没来得及拔的。墙角黑炭的窝,铺着他用旧袍子改的软布,窝边扔着半块啃剩的肉干,油迹还亮着,像是刚放下没多久。
老槐树下,师父扁鹊正握着铁锹,刚翻出来的泥土带着深秋的湿意,旁边半埋着个乌木盒子。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头发用枣木簪挽着,眼角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温和的弧,和记忆里的模样,连一个细节都没差。
风里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草药的清苦混着槐花的淡香,还有师父药炉里常年飘着的安神香,那味道是师父独家配的,除了他和师父,全天下没第三个人知道方子。
身后的石门早就轰然合拢,断了所有退路。阿芷紧紧贴在他身侧,握着短刃的手绷得指节发白,呼吸压得极轻,眼神里全是绷到极致的警惕。她在这医馆里住了快一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越是熟悉,越觉得浑身发冷——太像了,像到让人害怕。
黑炭的反应更怪。
它没像前两次那样,一进幻境就炸毛咆哮,反而身子微微伏着,喉咙里滚出极轻的呜咽,一双兽瞳死死盯着槐树下的人,耳朵一会竖得笔直,一会又耷拉下去,爪子在青石板上来回蹭着,明晃晃的犹豫。
它天生对阴邪敏感,十里地外的浊气都能闻出来。可眼前这个“师父”,身上的气息、味道,甚至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的心跳频率,都和它天天守着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赢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波澜。
先看。
眼前的人面色平和,呼吸匀净,经脉流转的节奏,和师父分毫不差。身上的棉袍袖口磨破了,是去年冬天他给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他手笨,学不会女红,缝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像蜈蚣,全天下只有这一件。还有那个乌木盒子,边角的磕痕是他七岁那年,爬师父的书架,把盒子碰掉摔的,磕在哪个角,凹进去多少,都分毫不差。
再闻。
安神香的味道分毫不差,里面加了三味极难寻的安神药材,是师父专门用来压他幽渊印反噬的。还有师父身上常年沾着的艾草味,混着一点点皂角的清苦,和平时他从药房出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没有半分阴邪浊气的违和感。
再听。
风穿过槐树叶的哗啦声,远处前院药炉咕嘟冒泡的声音,甚至师父指尖摩挲铁锹木柄的细微声响,都和平时一模一样。他开口说话,声音温和,带着点常年熬药熏出来的沙哑,和他听了十二年的声音,没有半分区别:“跑了这么久,累了吧?药炉上温着你爱喝的甘草水,去歇会。”
最后是切。
掌心的幽渊印,居然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发烫。只有手腕合谷穴的位置,传来一丝极淡的滞涩,像一根细若游丝的针,轻轻扎在经脉上,若有若无。
太真了。
比前两次幻境,真实了百倍千倍。前两次的幻境,总能找到细微的破绽,可这一次,连他的五感,都几乎要被彻底瞒过去。
“师父。”赢玄开口,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扁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心疼,还有一丝藏得很浅的责备,“玄儿,你不该去闯那些密室,不该趟这趟浑水。”
阿芷的身子瞬间绷紧,短刃往前抬了半分,刃尖对着眼前的人。
扁鹊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回赢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收了落霞村的诊金,定了契约,可这不是你拿命去拼的理由。鬼手是什么人?老世族是什么人?你才十二岁,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是郎中。”赢玄看着他,一字一顿,“收了诊金,就要履约。”
“履约?”扁鹊皱起了眉,语气里带了愠怒,“我教你医者仁心,是教你拿自己的命去赌?我教你三不治三必治,是教你明知是死局,还要一头扎进去?”
“你看看你现在,气血亏空成什么样了?幽渊印的反噬一天比一天重,再往前走,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他说着,就伸手过来,想碰赢玄的额头,像平时他生病时那样,试试温度。
赢玄没动,却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自己额头的瞬间,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
扁鹊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无奈:“怎么?连师父都不信了?”
“我只是想知道。”赢玄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乌木盒子上,“师父在这里,埋的是什么?”
扁鹊的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
快得像风吹过槐树叶,几乎抓不住,可赢玄还是捕捉到了。
“没什么。”扁鹊笑了笑,抬脚把盒子往土坑里推了推,用新翻的泥土盖住了小半,“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埋了干净。”
赢玄心里的疑云,瞬间沉了下去。
师父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医馆里的所有东西,从秘方到手记,从药材到器具,从来都对他敞开,连压箱底的《扁鹊九针秘卷》,都随便他翻,从来不会说什么“没用的旧东西”。
“玄儿,别查了。”扁鹊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跟我回屋,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那些巫蛊阴谋,那些血祭大阵,都跟你没关系。落霞村的孩子,有秦军去救,天下的苍生,有朝堂去管,你只是个山野郎中,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你看看这医馆,不好吗?安安稳稳的,没人来打扰。我教你针法,你种你的草药,我们师徒俩,就守着这一方小院过日子,不好吗?”
他的话像温水,一点点往赢玄心里渗。
这是他无数个被幽渊印反噬疼得睡不着的深夜里,闭着眼就能想到的日子。不用提着银针闯凶宅,不用踩着白骨探潭底,不用看着无辜的人死在面前,不用整夜整夜被心口的执念熬得睡不着。
只要他点头,就能拥有。
合谷穴的滞涩感,越来越重。
十二正经里的气血,开始微微翻涌,像要被这温水般的话语,彻底软化下来。
“赢玄,别信他!”阿芷看着他的侧脸,心一下子揪紧了,忍不住开口,“这是幻境!我们在黑水潭底的密室里,师父不可能在这里!”
“丫头,我是不是幻境,你心里不清楚吗?”扁鹊看向阿芷,眼神里带着悲悯,“你爹苏鸿,当年也来过医馆找我。我劝过他,别查下去了,他不听,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怎么,你也想和他一样?”
阿芷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她爹苏鸿,当年真的来找过扁鹊?
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爹的手记里,也只字未提!
“你胡说!”阿芷的声音都在抖,握着短刃的手不停发颤,“我爹的手记里,从来没提过找过师父!”
“他没写,是因为他不敢写。”扁鹊轻轻叹了口气,“他查到的东西,牵扯太大,连我都护不住他。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怎么会把这件事写在手记里,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了过来。
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带着棱角,正是苏鸿的亲笔,和阿芷天天揣在怀里的手记,分毫不差。上面写着,秦孝公元年秋,他入终南山找扁鹊商议老世族炼蛊之事,扁鹊劝他收手,他不愿,二人不欢而散。末尾还有一行字:扁鹊知内情,却不愿出手,此人亦不可信。
阿芷看着那张纸,浑身冰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冻僵了。
是她爹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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