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铁证如链 (第2/3页)
“彪哥对我……恩重如山。”赵虎声音发紧。
“那我再问你一次,”赵老彪盯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张勇,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办公室内死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赵虎张了张嘴,眼前猝然闪过那间昏暗出租屋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被绝望放大,清晰得刺眼——
那天下午,他推开门,屋里混杂着廉价烟草和隔夜饭菜的馊味。张勇正蹲在墙角的小煤炉前,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锅里煮着清汤寡水的挂面。听见动静,张勇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点讨好和惊讶的笑。
“小虎?你……你怎么来了?”
赵虎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他打量着这个儿时曾护着他的“勇哥”——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黑黢黢的。屋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几个堆杂物的纸箱,几乎空无一物。穷酸,落魄,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就是曾经拍着胸脯说“以后哥罩你”的人。
一股混杂着鄙夷、烦躁,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羞耻的情绪涌了上来。
张勇局促地在脏兮兮的裤子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不,更精神了。”
赵虎没接话,目光像冰冷的刷子扫过张勇全身,最后落在他那双带着卑微笑意的眼睛上。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张勇,你现在混成这逼样,怪谁?”
张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和茫然。
“当初在工地那事儿,还有现在马三这事儿,你要是识相点,闭紧嘴,拿了钱走人,屁事没有。”赵虎往前逼了半步,带着一股烟味和压迫感,“偏偏要学人当什么‘证人’?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正义使者?”
张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因为你那张破嘴,”赵虎的嗓音压低,却更加尖锐,“马三折了,彪哥很不高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彪哥的大事?”
“我……”张勇终于发出声音,干涩嘶哑,“我没想惹事……他们打人,我看不过去……而且,那钱……”
“那钱怎么了?”赵虎冷笑,打断他,“嫌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条贱命,值几个钱?彪哥赏你口饭吃,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张勇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愤,是一种血气上涌的激动,他猛地抬头,直视赵虎:“小虎!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人家的救命钱!他们差点把人打死!”
“关你屁事!”赵虎厉声喝道,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张勇脸上,“这世道,谁不是各扫门前雪?你自己都活成这狗样了,还管别人死活?当初你要是跟着我,跟着彪哥,现在吃香喝辣,用得着蹲在这耗子洞里煮清水挂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年在刀口舔血、对赵老彪卑躬屈膝所积累的所有憋闷和暴戾,都倾泻到这个曾经见证过他最不堪过去的“兄弟”身上。
“你看看你现在!”赵虎指着这破屋,手指几乎戳到张勇鼻尖,“像条丧家犬!连烟都他妈抽最便宜的!你再看看我——”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皮夹克,“虎哥!城东谁不知道我赵虎?谁见了我不得叫一声虎哥?你呢?你还是那个没人记得的张勇!窝囊废!”
张勇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翻涌着震惊、受伤,还有一种深切的悲哀。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完全陌生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小虎……你,你真的变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赵虎强撑的暴戾外壳,直抵他最深处那片溃烂的、不愿触碰的自卑。他所有今日的“威风”,都建立在彻底埋葬昨日那个需要人庇护、被人瞧不起的“小虎”之上。而张勇,就是那段肮脏过去活生生的纪念碑!
“别提以前的事!别叫我小虎!叫我虎哥!”赵虎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低吼出声,眼神瞬间变得狂乱而危险。
但张勇似乎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攫住了,或者说,是眼前这人彻底的堕落刺激了他。他非但没停,反而向前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虎,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
“那时候你被刘拐子他们堵在巷子里,打得头破血流,是我冲进去,挨了三棍子把你拖出来的!你忘了?你趴在地上哭,说‘勇哥,以后我发达了,一定记得你’!你都忘了?!”
“我让你别说了!”赵虎太阳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理智的弦在“发达”、“记得你”这几个字反复的捶打下,砰然断裂!那段他拼尽全力想要抹去、却在无数个深夜梦魇中重现的卑微过往,被张勇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眼前。极致的羞愤瞬间转化为毁灭一切的杀意!
“你没变,小虎,”张勇看着他眼中骇人的凶光,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轻轻摇头,像在宣读最后的判决,“你是烂了,从根子里,烂透了。”
“我操你妈!!!”
最后的忍耐极限被突破。赵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整个人如同失控的卡车猛冲上去!左手一把死死揪住张勇洗得发硬的工装前襟,右手五指如铁钳般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狠无比地扼住了张勇的喉咙!
“呃——!”张勇的瞳孔骤然放大,喉骨被巨力挤压,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抽气声。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双手胡乱地抓向赵虎的手臂、脸、脖子。指甲在赵虎手臂上划出数道血痕,甚至在他脸颊靠近疤痕的地方也抓了一下。但赵虎此刻力气大得惊人,双目赤红,手臂肌肉贲张,五指不断收紧、再收紧!
张勇的脸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可怕地外凸,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双腿徒劳地蹬踹,踢翻了旁边的煤炉,半锅面汤泼洒出来,滋滋作响。他的双手从挣扎,慢慢变得无力,最终只是痉挛般地抽搐着,仍死死抠着赵虎的手腕,留下深深的指痕和血印。
时间在死寂的搏斗中粘稠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张勇最后猛地向上挺了一下身子,仿佛想吸入最后一口气,然后,所有的力气骤然消失。他抓着赵虎手腕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落下去。那双曾经带着温和笑意、后来充满悲哀绝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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