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落定启程 (第2/3页)
你现在养一只呗”,李阳光说“我妈不让”,梁亿辰说“那你还是不够想”。
李阳光噎住,蔡景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蔡景琛讲他第一次打架吓哭了,梁亿辰说“那你后来怎么不哭了”,蔡景琛说“后来习惯了”,梁亿辰点点头说“那你还挺能习惯的”。
蔡景琛也噎住,李阳光笑得更大声了。
刘尧特讲他弟在派出所吃糖,梁亿辰说“那你弟挺会找地方”,刘尧特想了想,点点头说“是”。
三个人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亿辰。”李阳光忽然问,“你今天心情挺好?”
梁亿辰看着他,眨眨眼。
“有吗?”
“有。”蔡景琛说,“你今天话多,而且欠揍。”
梁亿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没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被云层遮掩、显得晦暗不明的天际。那抹极淡的笑意停留在他脸上,让他身上那种惯常的、生人勿近的冷硬感,奇异地淡化了许多,显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年本该有的、鲜活的气息。
时间在断断续续的闲聊、沉默和时而爆发的低笑声中粘稠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始终是那种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灰白,看不出明显的时间变化,只有偶尔掠过的、更暗的云影提示着光阴的推移。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梁亿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旁边去接。
三个人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
他走回来,看着他们三个。
“成了。”
李阳光愣了愣:“什么成了?”
“马三,”梁亿辰言简意赅,补全了答案,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进去了。刚刚,在游戏厅被抓的,人赃并获,直接带走。”
短暂的、绝对的死寂。连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似乎都消失了。
随即,李阳光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挥了下拳头,想喊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被情绪噎住的气音。
蔡景琛重重地、彻底地靠向身后冰凉潮湿的球台,一直紧绷到几乎麻木的肩膀骤然松懈,一阵释然、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眼眶,又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了回去。他抬起头,望向云层,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仿佛要将这段时间压在心头所有的阴霾、愤怒、隐忍、担忧,尽数随着这口浊气倾泻出去。
刘尧特站直了身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向来沉静内敛、仿佛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种锐利到极致、又畅快到极致的、近乎毁灭与重生交织的光芒。
成了。那个像跗骨之蛆一样纠缠了他们数月,带来皮肉伤痕、深夜惊悸、家人离散威胁和无数个被愤怒与无力感啃噬的不眠之夜的阴影,终于被撕裂,被拖到了应有的审判席前。
消息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随即迅速扩散,改变着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那天晚上,城东一片混乱。
金马游戏厅被查封,马三的几个手下被带走问话,那个黄毛、那个光头、还有几个跟着混的,全被请进了局子。
张勇在昏暗闭塞、终日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接到了蔡景琛打来的电话。听到那句平静而清晰的“勇哥,成了,他进去了”,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只有粗重颤抖呼吸声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像野兽受伤后的哀鸣,很快又被强行掐断,只剩下单调重复的忙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响。
李建国在堆满零件、弥漫着机油味的修车铺门口,看着手机上那条来自陌生号码、只有“没事了”三个字的简短短信,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直到那小小的屏幕因无人操作而暗淡下去。他抬起粗糙皲裂、沾满黑色油污的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掌传来皮肤摩擦的粗粝感。然后,他蹲下身,拿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旧扳手,找到那颗拧了一半、锈迹斑斑的螺丝,继续刚才中断的工作。只是这一次,他布满老茧的手,稳了很多,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消失了。
陈红正在嘈杂的菜市场角落,低头收拾摊位上最后几棵品相不佳、蔫头耷脑的烂菜叶,准备带回家自己吃。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擦擦手,掏出来,眯着眼看清信息内容,动作瞬间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然后,毫无预兆地,她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单薄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旁边相熟、常互相照应的大妈吓了一跳,连声问她:“红啊,咋了?是不是那些混蛋又来了?别怕啊……”陈红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混合着灰尘和疲惫,但她努力地、极其用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被泪水冲刷得扭曲变形,声音哽咽嘶哑:“没、没事……婶子,没事……高兴的……真的,是高兴……”她重复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而那个一度将他们拒之门外、惊恐万状的王军,在自己简陋但整洁的家里,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正式通知电话。挂了电话,他握着听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看着正在小饭桌上埋头写作业、神情专注的儿子,又看向坐在昏黄灯光下,就着那点亮光缝补他旧工作服、手指灵巧的妻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红着眼眶,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抱了抱妻子瘦削的、承担了太多重量的肩膀。妻子先是一愣,手里的针线掉落,随即从他颤抖的怀抱和压抑的呼吸中明白了什么,反手紧紧回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
而马三,此刻正在局子里拍桌子骂人。“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上面有人!”
对面坐着的警察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知道。你上面的人,也在隔壁坐着呢。”
马三愣住了,彻底愣住,随之瘫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椅上,一股冷意袭来,不锈钢椅冰冷的寒意虽然只是触碰到他的身体,却像渗入到身体内,心底深处。
李阳光不知从哪儿“顺”来六听罐装啤酒,用冻得发红、不太灵活的手,笨拙地一一撬开拉环,冰凉的铝罐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给每人分了一听半。
蔡景琛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仰头,试探性地灌了一口。浓烈的、带着明显苦味的麦芽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发酵气味瞬间充斥口腔,粗暴地冲刷过味蕾,他立刻皱紧了眉,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生理性的排斥如此鲜明。
“咳……这什么味儿……”他嫌弃地看着手里不断渗出冰冷水珠的易拉罐,语气难以置信,“又苦又涩……”
李阳光也怀着“胜利就该如此”的豪情喝了一大口,表情瞬间扭曲,五官几乎皱到一起:“我去……怎么这么难喝?又苦又胀气!大人们就爱喝这玩意儿?图啥啊?”
刘尧特没说话,沉默地举起罐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喉结滚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颌线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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