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再次相聚 (第1/3页)
九月底的老家,暑热彻底退去,早晚的风里已然带了明显的凉意。一中校园里的梧桐叶边缘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早早辞枝,打着旋儿飘落在清扫干净的水泥路上。
蔡景琛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摆,规律而平静。
他很快摸清了新环境的脉络:食堂最右侧那个不起眼的窗口,大妈手不抖,给的红烧肉分量最足;下午五点二十下课,如果跑得快,能在五点三十五前冲进澡堂,独占一排空着的淋浴头;而教学楼顶楼通往天台的楼梯拐角,有一个堆着废弃桌椅的角落,窗外能望见远处的老城墙,黄昏时分鲜少有人打扰,最适合一个人静静待着。
他选择了最后一个角落。
四班的教室在三楼东侧,他的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和初中时一样。窗外是宽阔的操场,再远处是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楼。傍晚时分,时常能看见零星炊烟从那些楼房的缝隙间袅袅升起,被秋风吹得歪斜,最终散入靛青色的天际。这景象让他偶尔会想起外公家傍晚的柴火灶,但也只是偶尔。
班里的人,他尚未认全。同桌是个叫张帆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终日埋头在题海里,听说中考英语拿了满分,数学却奇低。后排两个女生,总在课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语速飞快,伴随着抑制不住的轻笑。蔡景琛从没听清她们具体在聊什么,也没打算去听。
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规律,清净,符合他对“正常”高中生活的想象。但也说不上好,就像一杯温吞的白水,解渴,却无味。
中午,他照例下楼去三班找刘尧特。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见刘尧特已经等在教室门口。他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身姿挺拔,简单的短发露出清晰的眉眼,额前碎发分开,不再有丝毫遮挡,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来往的人流,却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蔡景琛注意到,刘尧特看人时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但异常专注,像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捕捉信息后便移开。
蔡淑影正站在刘尧特旁边,仰着脸说着什么,眼睛笑得弯弯的。看见蔡景琛,她立刻挥手,声音清脆:“阿琛!这边!你们四班下楼好快,食堂排队久吗?”
蔡景琛走过去,脸上自然漾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悦耳:“还好,避开刚下课那波高峰就行。”他笑起来时,眼波流转,眉目舒展,是极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俊朗模样,只是那笑意若仔细看,始终不曾真正落入眼底深处。
“那就好,”蔡淑影皱皱鼻子,“我们班老师总拖堂,每次下去都人山人海。”
三人并肩往食堂走。路上遇见从六班方向过来的陈星瑶,她手里拿着本英语单词册,边走边默记,抬头看见他们,合上册子小跑过来:“你们也去吃饭?正好一起。”
蔡淑影亲热地挽住陈星瑶的胳膊:“星瑶,你们班今天作业多吗?”
“别提了,数学一张卷子,物理还有半本练习册……”陈星瑶苦着脸,随即看向蔡淑影,“你们呢?”
蔡淑影狡黠一笑:“我们数学三张。”
陈星瑶倒吸一口凉气:“三张?!杀了我也写不完!阿琛你们班呢?”
蔡景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差不多,各有各的难处。”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数字,既不显得炫耀,也不过分自怜。
四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蔡景琛安静地吃饭,耳中听着蔡淑影和陈星瑶关于老师、作业、新奇见闻的叽叽喳喳,刘尧特偶尔插一句,言简意赅,逻辑清晰。蔡景琛的思绪却有一瞬飘远——他想起了初中时,四个人挤在学校后操场那个旧乒乓球台上吃饭的光景。李阳光总是咋咋呼呼第一个冲过去霸占“地盘”,坐在水泥台子上晃着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吹嘘着自己并不存在的“丰功伟绩”,梁亿辰多半只是听着,偶尔淡淡吐槽一句,刘尧特则是默默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夹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敛回思绪,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盘中餐。那张水泥乒乓球台,不知现在被哪个班的学弟学妹占据着。
饭后在教学楼前分开,蔡淑影忽然叫住正要转身上楼的蔡景琛。
“阿琛。”
蔡景琛回头,脸上依然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嗯?”
蔡淑影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总是弯弯的笑眼里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担忧:“你一个人……在四班,还习惯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跟新同学……”
蔡景琛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语气轻松坦然:“习惯呀,同学都挺好,慢慢就熟了。”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亲切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蔡淑影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那就好。”转身和陈星瑶离开了。
蔡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温和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片平静的淡漠。他转身上楼,脚步依旧从容。
时间在试卷、铃声和偶尔的走神中滑过,转眼已近寒假。
放假前的一个下午,蔡景琛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从学校到家的路径,他闭着眼也能走完。出了校门往东,沿主路走十分钟,拐进一条熟悉的旧巷,再五分钟,便能看见自家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
巷口紧挨着一个下午时分便热闹起来的菜市场,人声混杂着腥气。今天经过时,蔡景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菜市场侧门那片常年堆着废弃菜筐的空地上,蹲着十来个人。烟雾缭绕,粗俗的笑骂声隔老远就能听见。其中一人正好抬头吐烟圈,目光不经意扫过巷口,与蔡景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一怔。
黄毛。那张脸,蔡景琛花了半秒钟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初一那年,在校门口堵低年级学生“借钱”,被他撞见,动了手。后来听说跟了马三,马三倒台后便销声匿迹了。
黄毛显然也认出了他,愣神过后,嘴角扯出一个混杂着惊讶和恶意的笑。他把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站起身。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目光不善地投了过来。
“哟呵,”黄毛拖着步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蔡景琛,语气夸张,“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那个很能打的好学生吗?怎么,一个人?”
蔡景琛停下脚步,没动,也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十三个人,大多流里流气,手里或拎着酒瓶,或夹着烟。巷子窄,前后被堵,菜市场这时候人多嘈杂,喊了未必有用。外公的话在脑中闪过:练两年,打五个是坎;没七八年苦功,十个就是天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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