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深宫暗影,宦官低语 (第3/3页)
带着一丝寒意。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老祖宗,下面人报上来,张骞府上近日似乎有些异动。他那个叫阿罗的贴身侍从,频繁出入西市,还调动了几个人手,行迹有些隐秘。会不会……他们已经注意到玉真子姑娘了?”
老宦官沉默了片刻。廊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些,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仿佛也加重了,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的、仿佛多年未曾流动过的气息。
“注意到……也不奇怪。”老宦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张骞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也不配做我们的对手。玉真子行事虽低调,但终究是在人前活动。不过,注意到又如何?她只是一个游方道姑,说些虚无缥缈的占卜之言,不涉朝政,不触律法。张骞就算怀疑,没有真凭实据,又能拿她怎样?派人监视?那更好。监视的人,看得越久,听得越多,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说不定埋得越深。只要玉真子不露破绽,不做多余的事,这监视……反而可能成为我们播种的助力。”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风中的什么声音,然后缓缓道:“告诉玉真子,一切照旧,稳守即可。市井之言,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又无迹可寻。张骞可以防住朝堂上的明枪,却防不住人心深处自己长出来的暗刺。至于我们……”
他拢在袖中的手,似乎轻轻握了一下,廊下那股无形的“滞涩”感骤然增强了一瞬,连光线都仿佛黯淡了些许。
“……我们只需看着,等着。天道贵静,人心思安。这‘凿空’之举,凿得越深,动静越大,反弹之力……也就越强。天地自有沟壑,岂容凡人尽数凿通?商道若兴,货殖横行,人人逐利,礼法何在?秩序何在?长此以往,天下必乱。”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仿佛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小黄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老宦官的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他知道,这就是“道”,是他们这些人隐藏在深宫市井、默默行事的根本信念。
“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小黄门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去吧。”老宦官挥了挥枯瘦的手,目光重新投向荒芜的庭院,投向那堵高大的、隔断内外的宫墙,不再言语。
小黄门悄无声息地退入廊庑更深的阴影中,沿着来时的偏僻小径,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廊下,只剩下老宦官一人。
秋风依旧呜咽着穿过废墟,卷动他破旧的衣角。他佝偻的身影立在廊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早已与这荒寂环境融为一体的石像。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天空高远,秋日午后的阳光给云层镶上淡淡的金边。但在他的眼中,那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帷幕所笼罩,所有的流动、变化、活力,都被这帷幕缓慢而坚定地阻滞、沉淀下来。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凿空?哼……”
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冷漠与排斥。
“天地自有沟壑,岂容凡人尽数凿通?商道若兴,天下必乱……”
一阵稍强的风吹过,卷起一大片枯叶,扑打在廊柱上,发出簌簌的响声,掩盖了他最后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缓缓转过身,迈着蹒跚却异常平稳的步子,沿着廊庑,向宫殿深处那片更加幽暗、更加沉寂的阴影中走去。
残阳如血,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扭曲,最终彻底吞没在深宫的重重殿影之中。只有那弥漫在废弃兰台旧址的、混合着霉味与滞涩气息的阴冷,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