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归来的陌生人 (第3/3页)

双眼睛里，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熟悉，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分析陌生数据的漠然。

但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者说，捕捉到了她强烈的精神波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疑惑，却又无比诡异。然后，他对着苏清影的方向，抬起了那只刚刚握紧的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苏清影面前的、足以抵挡重机枪扫射的特种玻璃墙，在被龙辰手指“点”向的那个位置，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边缘无比光滑的圆形孔洞！孔洞穿透了内外两层玻璃和中间的夹层，前后透亮，大小刚好能容纳一根手指穿过！更恐怖的是，孔洞周围的玻璃，没有裂纹，没有融化痕迹，仿佛那个区域的物质结构，从原子层面被彻底“删除”了！

“清影！退后！”陈实和静云几乎同时扑上，将呆住的苏清影强行向后拖开。

龙辰保持着“点”出的姿势，暗灰色的眼眸看着那个被他“点”出来的孔洞，又看了看自己被绷带半遮半掩的手指，眼中的困惑似乎更深了。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只是“想”了一下，为什么面前的障碍就“没”了。

“能量抑制场！最大功率！快！”陆青瓷的吼声带着破音。

“嗡——！”

病房四周墙壁和天花板内嵌的能量抑制装置全功率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一种专门针对高能个体、能扰乱和压制能量运行的力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房间里尚未被破坏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红光。

力场作用在龙辰身上。他身体微微一震，周围那扭曲模糊的空间波动明显减弱，身上散发出的“空无”力场也被压制、约束回体表附近。他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类似“不适”的表情，眉头皱起，暗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再次抬起手，这次是双手，对着病房的墙壁，做了一个向外“推”的动作。

“轰——！！！”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无形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能量抑制力场上！整个病房，不，是整个地下医疗区，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墙壁内嵌的能量抑制装置发出过载的尖啸，指示灯疯狂闪烁，冒出缕缕青烟！陆青瓷面前的控制台上，超过一半的屏幕瞬间黑屏或花屏！

“抑制场即将崩溃！他……他在用那种‘归墟’的力量，直接抵消能量抑制！”一名操作员惊恐地喊道。

“不能让他出来！”陈实咬牙，拔出了配枪，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对现在的龙辰可能毫无用处。慧明和玉虚子也运起功力，严阵以待，但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他们的武学，似乎也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

“啊——！！！”

旁边观察室里，一直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凯瑟琳，突然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尖叫！这尖叫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被撕裂、被焚烧的痛苦！她猛地从床上滚落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翻滚！她身上那些淡金与暗红交织的诡异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右肩断臂处，那几个骨质凸起猛地刺破皮肤，生长出数根寸许长、扭曲如荆棘般的暗红色骨刺！一股与龙辰身上散发出的、性质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冰冷、混乱、带着强烈“存在感”（而非“空无感”）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竟然隐隐与病房内龙辰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或者说，对抗？

正准备再次“推”开束缚的龙辰，动作突然停住了。他暗灰色的瞳孔，猛地转向了凯瑟琳观察室的方向。这一次，他眼中的漠然和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兴趣”？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关注的猎物，又像是同源的存在，感应到了彼此。

他放下了“推”出的双手，转而一步步，向着与凯瑟琳观察室相邻的那面墙壁走去。随着他的靠近，那面同样特制的墙壁，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消失”，如同阳光下的雪，显露出隔壁观察室内的景象。

凯瑟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挣扎着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同类”又看到“天敌”的复杂光芒。她看着龙辰那双暗灰色的、仿佛通往虚无的眼眸，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龙辰停在了两间房被打通的“缺口”处，暗灰色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凯瑟琳。他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点”，也没有“推”。

他只是张开了五指，对着凯瑟琳，虚虚一“抓”。

凯瑟琳身上的诡异光芒骤然一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下去，身上的异变纹路和骨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黯淡。但同时，一缕极其细微的、混合了淡金、暗红，以及一丝暗灰色混沌的光丝，从凯瑟琳眉心被强行抽出，如同飘带般，缓缓飘向龙辰虚握的手掌。

龙辰看着那缕飘来的光丝，暗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思考”和“分析”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吸收，只是任凭那光丝缠绕在自己指尖，仔细地“观察”着。

病房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陆青瓷死死盯着屏幕上凯瑟琳的生命体征数据和那缕被抽出的光丝能量图谱，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他在抽取凯瑟琳体内与烛阴力量融合后产生的、带有‘信息特质’的能量样本？他在……‘学习’？或者说，在通过这种方式，理解和‘定位’烛阴力量的性质，从而……稳定自身那带有‘归墟’属性的、过于‘空’和‘无’的力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那缕光丝在龙辰指尖缠绕数秒后，并未被他吸收，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种“解析”或“标记”，光芒迅速黯淡，最终消散在空气中。而龙辰身上那原本狂暴、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无”力场，竟然随着光丝的消散，明显地平复、内敛了一丝！他眼中暗灰色的混沌，似乎也沉淀下来，不再那么躁动不安。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从瘫软的凯瑟琳身上移开，再次变得空漠。他转过身，不再试图破坏墙壁或离开，而是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回那张已经一片狼藉的病床，慢慢坐了下来，然后，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病房内，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那令人心悸的“空无”力场也几乎完全收敛。只有墙壁上那个被“点”出的孔洞，地面上散落的、端口“消失”的管线，以及凯瑟琳观察室被“融化”的墙壁缺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梦境。

能量抑制场的警报解除了，但没有人敢放松。

陆青瓷看着屏幕上龙辰再次变得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数据，又看了看旁边观察室里昏迷过去、气息微弱但趋于平稳的凯瑟琳，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更加深沉的忧虑和一种隐隐的、可怕的明悟。

“他……在‘适应’。”陆青瓷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发现了恐怖真相后的疲惫，“不是恢复成原来的龙辰，而是在适应现在这个……融合了‘归墟’之力、意识结构未知的‘新状态’。他本能地在寻找平衡，而凯瑟琳体内与烛阴融合的力量，似乎成了他稳定自身的……‘坐标’或者‘锚点’。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玻璃墙内，那个静静躺着的、仿佛再次陷入沉睡，却又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男人。

“意味着，”陈实的声音沙哑，接过话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K博士的计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可怕。而龙辰，或许已经成为了这个计划中，我们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最大的变数。”

苏清影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回来了。

但回来的，似乎是一个背负着“虚无”、行走在人间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