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翠平带着未了的心愿走了 (第1/3页)
黔北冬天的山里,又潮又冷。
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糊窗户的旧报纸哗啦哗啦响,那声儿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屋里头就一盏油灯,火苗子忽闪忽闪的,把四面墙照得影影绰绰,更显得空荡荡冷飕飕的。
炕角那儿,翠平蜷着身子。
她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那动静不像咳嗽,倒像要把五脏六腑都从腔子里震出来。夜里静得很,咳嗽声显得格外骇人,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里盘旋,听着让人揪心。
窗棂子忽然嗒嗒响了几声,很轻但节奏清楚。
翠平猛地止住咳嗽,脸憋得通红,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敲击声又在外头响了几下,
她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抖着摸到炕沿,脚探下去找鞋。还没等穿上鞋,猛然一阵头晕恶心,她强撑着扶住墙,喘了几口大气,才慢慢挪到了窗户跟前。
“谁?”她的嗓子因为不断的咳嗽,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了。
外头压着声音:“翠平同志,是我,杜文辉。”
这个声音翠平听着耳熟,是县公安局的杜局长,肯定是刘部长让过来的。上回也是晚上,悄悄来过一次,问陈家大丫头那事儿。那会儿她身体还能撑得住,坐在炕头跟他说了半天话。翠平手指抠着窗缝,她咬了咬牙,用力把插销拔开。
杜文辉一闪就进来了,带进一股冷风。油灯火苗猛晃了几下。
他反手关上窗户,转身一看翠平,整个人就僵那儿了。
这才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上回来问陈家大丫头的情况,翠平同志还能坐在炕头说话,脸色虽然差,但人还有精神。可现在……
之间炕沿边站着的这个女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是蜡黄的,颧骨凸得老高,眼窝深陷下去,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还撑着一点亮,可那亮光也虚得很,像是风一吹就能灭。
杜文辉鼻子一酸,眼眶子瞬间就热了。
“翠平同志……”他嗓子发哽,话都说不利索了。
翠平却摆摆手,想说话,又是一阵咳。她侧过身,用手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咳完了,她摊开手心看了一眼,又是一摊暗红色的血。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握拢,在衣襟上蹭了蹭。
“杜局长,这黑天半夜的,你咋来了呢?”她呼噜呼噜喘着问,“这节骨眼上,你过来,太扎眼了……”
“宝忠首长让过来的,他非常担心你的病。”杜文辉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支玻璃管针剂,还有一板白色的药片,都用棉花小心裹着。“这是链霉素针剂,还有口服的药。组织上想办法搞到的。”
翠平扫了一眼那些药,“我这病,药已经不顶事了。”她说得很淡,说完又咳,咳得弯下腰去。
杜文辉赶紧把药放炕沿上,想扶又不敢扶,等翠平咳完,他才压低声音说:“不光是药。车现在就在村外等着,今天连夜送你去省城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翠平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摇摇头。
“我不能去。”她声音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杜局长,你仔细想想,现在这周围,明里是民兵看着我劳动改造,可暗地里呢?这跟前不知道有多少双敌人的眼睛盯着呢。我这屋里晚上灯亮多长时间,咳嗽了几声,都有人记着。”
她喘了口气,“我这身份,一个重点监视对象,突然不见了,连夜被车接走了,你觉得躲在暗处的敌人会不知道吗?他们会直接把我的动向报到他们上头去。”
杜文辉想说什么,翠平抬手制止,继续说,“他们会顺着车摸,就能摸到接应的人,摸到省城的医院,摸到是谁在安排这一切,最后就能摸到则成那边……”
说到“则成”,她声音哽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我不能走,只能待在这儿。我现在的身份,咳死了病死了,在他们眼里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一动,就是给暗处的敌人递刀子,插向咱们自己人。则成在外头,命都系在线上,我不能给他,给组织,招来半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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