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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长风万里来

第69章 长风万里来 (第3/3页)

“只要我死了,父皇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会为难她的。”

上官白秀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说,帝王之家,何来情分。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凉亭外,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殿下。”

苏承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人手,已经尽数安插完毕。”

“铁甲卫那边,赵吴两名校尉也已敲定,到时候,二人带着麾下,会随我们一起。”

黑影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迟疑。

“只不过……另有一人,西营王校尉,看样子有些犹豫,言辞闪烁。”

苏承瑞的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他伸出手,将一枚刚刚被白子吃掉的黑子,从棋盘上拿开,随手扔进了棋盒。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便杀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亭外的秋风,都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不过是死了个校尉而已。”

“死便死了。”

“是。”

黑影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上官白秀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落下一子,白子在黑子的绞杀中,勉强做出一个活眼。

“既然殿下已经决定好了,那上官,也就不再劝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承瑞,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意。

“这一趟,上官陪殿下走。”

苏承瑞闻言,终于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上官白秀的身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其实,你可以走的。”

“你我相识多年,好歹也有些情分在。”

“此事败了,不过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干。”

“你若想走,现在便走,我绝不拦你。”

上官白秀也笑了。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苏承瑞。

“殿下,当年若非您在南巡途中,将我从那场大洪水中救下,上官早已是江中一具枯骨。”

“您于濒死之际救下我,我若今日弃您而去,岂不是枉费了殿下当年的那份好心?”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而且,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妥。”

“成了,我随殿下登临九五,或可一展胸中抱负,官居高位。”

“输了,不过黄土一抔,一死而已。”

他看着苏承瑞,一字一顿。

“殿下,不必再劝。”

苏承瑞深深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决然。

良久。

苏承瑞点了点头。

“当真不走?”

上官白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一枚白子,目光落回棋盘。

行动,便是最好的回答。

他落下一子,声音很轻。

“皇子妃那边……”

苏承瑞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窗外,秋风正紧。

卷起满地金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最终,又无力地飘落。

像极了某些人的命运。

他背对着上官白秀,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石雕像。

上官白秀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牺牲,早在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被摆上了祭坛。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在这盘以江山为赌注的棋局里,除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所有的一切,皆是弃子。

包括他自己。

也包括,那位至今仍被蒙在鼓里,静静等待着夫君归来的,大皇子妃。

月挂当空。

大皇子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苏承瑞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目光如炬。

上官白秀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份名单,低声汇报着。

“宫城之内,铁甲卫赵吴两名校尉那边,戌时换防,到时候皇宫城防由二人接手。”

“宫城之外,京兆府尹钱大人,会以捉拿匪盗为名,封锁各处要道,阻拦城外京营回援。”

“城外,我们安插在长风骑中的人,会制造马料失火的混乱,拖住他们的脚步。”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苏承瑞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指着舆图上皇宫的位置。

“最关键的一环,还是宫里。”

“大殿外还有一千铁甲卫,是不会换防的。”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

“只要换防结束后,我们的人就可以直奔大殿。”

“到时,一切定矣。”

苏承瑞的目光,在“明和殿”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图纸。

“告诉他们,父皇不能死。”

上官白秀微微一怔。

“殿下?”

苏承瑞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要的,只是禅位诏书。”

“我明白了。”

上官白秀躬身领命。

“时机呢?”

苏承瑞的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三日后。”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仲秋夜宴。”

上官白秀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承瑞笑了。

“就是要选在那一日。”

“父皇为了彰显皇家与民同乐,那一日,宫中守备最为松懈。”

“而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老三、老五,老九,那一日,都会在场。”

“正好,一并解决了。”

上官白秀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动手之时,以何为号?”

苏承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声音悠远。

“每年仲秋,樊梁都会在亥时敲响古钟。”

“当钟声响起之时。”

“便是……新君登基之日。”

上官白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并不算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决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梁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将亲手,为这场滔天的巨变,拉开序幕。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上官,领命。”

苏承瑞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上官白秀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成王败寇。

历史,从来只由胜利者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