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软语轻呼千万遍,只盼君归望旧人 (第2/3页)
整条主街上所有的安北军士卒,包括那些已经断了手臂、浑身是血、几乎站不起来的伤兵,全部抬起了头。
他们看向苏承锦的目光里,不是对上级的畏惧与服从。
是信仰。
习铮在京城的军营里待了九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支军队中看到过那种目光。
连圣上检阅的时候,将士的眼神里都没有那种东西。
习铮缓缓收回思绪。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倘若安北王真的腾出手南下。
一年内倒还好说。
凭借铁甲卫和长风骑,打一个五五之分。
可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这支军队会膨胀到什么规模?
届时大梁的军队,还能挡得下安北军吗?
“嘿!”
一声喊叫打断了习铮的思绪。
陈十六从城墙的另一端跑过来,甲胄上的血还没干透,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你发什么愣?”
陈十六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
“你若是累了,交给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习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南北二门交给你。”
他从垛口旁直起身,提起玄铁重枪。
“我去接管东西两门。”
陈十六点了点头。
“行。”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转身便朝南门的方向走去。
习铮看着陈十六的背影。
这个人。
原本只是安北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卒。
因为一次夺门之功,被苏承锦从百人堆里挑了出来,一路提到了步军都指挥使的位置。
二十六岁。
和自己差不多大。
可他手底下管着五千人,在攻城战里带着部队死守城头,硬是没让阵地丢掉一寸。
习铮攥了攥枪杆。
手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没有在意。
提枪朝东门走去。
......
三月初七,晌午。
距离铁狼城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
城中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大部分,只有几处民房的残骸还在冒烟。
主街道上的尸体被安北军辎重兵清理到了两侧,堆在巷口的断墙后面,用从废墟中扒出来的布匹草席盖住。
血水洗不掉。
青石板上的暗红色渍迹已经渗入了石缝之中。
中军大帐内。
温清和坐在帐角的木凳上。
他的面前围了一圈人。
关临站在最前面,他的双手抱在胸前,面容沉肃。
庄崖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
陈十六挤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习铮靠在帐柱上,没有说话。
“到底什么情况?”
关临第一个开口。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三个时辰的厮杀,加上城头的烟尘,他的喉咙几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王爷什么时候能醒?”
“毒解了没有?”
“伤口怎么样了?”
“需不需要从关北调什么药材过来?”
几个声音同时涌了上来。
温清和被这些人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毒已经解了。”
“解药服下之后,毒素正在被压制。”
“但肺腑受损,这不是毒解了就能立刻好的。”
“王爷需要静养数日,以观后效。”
“什么叫以观后效?”
陈十六打断了他。
“就是等。”
温清和的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等王爷自己醒过来。”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看他自己。”
帐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关临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庄崖低下了头。
陈十六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闭嘴。”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榻边传来。
众人转头。
江明月坐在榻沿上,握着苏承锦的手。
她的脸色很差。
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上。
但她的目光平稳,没有任何慌乱。
“温先生已经很累了。”
江明月的声音不大,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他说王爷需要静养几日以观后效,那就先等着。”
“若王爷真的情况不好,届时温先生自会尽力。”
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城内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关临张了张嘴。
“若是没处理好。”
江明月的语气变得硬了几分。
“还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在这里挤着干什么。”
这几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看着王妃,又看着榻上昏迷的苏承锦,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但每个人眼底的担忧不减分毫。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灌入。
一行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赵无疆。
他的甲胄上有一道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的深深沟壑,甲片碎裂的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赵无疆身后跟着迟临、梁至、吕长庚。
再后面是苏知恩、苏掠、花羽。
最后进来的,是诸葛凡。
帐内的人纷纷转头,朝来人行礼。
“左副使。”
诸葛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榻上那道毫无声息的身影上。
苏承锦躺在厚毯之下,面色苍白如纸。
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胸口的伤口被白布包裹着,白布上已经渗出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诸葛凡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低头看着苏承锦。
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此等变故,就算是达勒然也不可能有这个本事,他的出现已经在自己和殿下的预料之中,殿下怎么还会受伤?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苏知恩和苏掠快步走到榻旁,在江明月身侧蹲下身子。
两人都没有开口。
苏知恩的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苏掠垂着右手,左臂吊在一条布带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死死盯着苏承锦的面孔,一动不动。
苏知恩看向江明月。
“明月姐。”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有身孕。”
“莫要太过忧心。”
江明月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苏知恩和苏掠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苏知恩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苏掠吊着的那条左臂,布带的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随手绑的,根本没有让军医处理过。
“你们两个先去处理伤口吧。”
江明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的情况要比你们好得多。”
苏知恩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掠的肩膀。
苏掠又盯着苏承锦看了两息,才缓缓站起来。
诸葛凡的目光从苏承锦身上收回,落在帐内的众人脸上。
“怎么回事。”
“谁能给我说清楚。”
诸葛凡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殿下为何会躺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关临低下了头。
庄崖攥紧了拳头。
唯一一个能完整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朱大宝。
可朱大宝在三个时辰的连续搏杀之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帐外,披着那身千炼重甲,鼾声如雷。
几个亲卫试着叫了半天,推了半天。
纹丝不动。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帐帘被人掀开。
百里琼瑶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拎着一颗人头。
赤鲁巴的人头。
那双圆睁的死目中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脖颈处的断面齐整,是被一刀斩下的。
百里琼瑶随手将人头扔在帐外。
“都出来吧。”
百里琼瑶扫了一眼帐内的众人,语气平淡。
“我跟你们讲清楚。”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苏承锦。
“莫要打扰他休息。”
关临、庄崖、迟临、赵无疆、梁至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依次走出了大帐。
诸葛凡最后一个走。
他在帐帘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江明月。
她朝诸葛凡微微颔首。
诸葛凡没有说话,掀帘而出。
帐外。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百里琼瑶站在帐外的空地上,面对着一圈安北军的主将。
她的叙述简洁。
从苏承锦入城开始,到巷战推进,到达勒然从巷道中暴起袭杀,到苏六以身挡戟当场阵亡,到朱大宝赶到与达勒然缠斗,再到那名藏在屋顶上的女箭手连放三箭。
百里琼瑶说完之后,帐外陷入了沉默。
诸葛凡的脸色比帐内更阴沉了几分。
“百里元治竟然派了不止达勒然一个。”
“他算到了我们已经猜到达勒然会出现。所以另外安排了一手。”
诸葛凡抬起头,看向百里琼瑶。
“按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