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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

第370章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 (第3/3页)

溃的是左翼收缩部队的残余。

那些被雁翎骑骑射压制过的骑兵,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拨转了马头。

他们开始溃逃。

连弯刀都扔了。

有人扔掉了头盔,有人甚至跳下自己的战马,抢了一匹跑得更快的空马翻身就走。

溃败从左翼蔓延到中央。

从中央蔓延到右翼。

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正面战场上,原本还在拼死搏杀的近两万游骑军,彻底瓦解了。

他们向所有能逃的方向奔逃。

往北跑。

往东跑。

有人径直冲向了安北军的阵线,被刀枪砍翻在地。

混乱。

纯粹的、无法控制的、铺天盖地的混乱。

端木察混入了这股混乱之中。

他的战马紧贴着一群溃逃的游骑军骑兵,向着赤金城方向狂奔。

他用牙齿咬住一根皮带,将左臂死死绑在了甲胄上,止住了最大的出血。

双戟插回背后。

他低伏在马背上,把自己的身形压到了最低。

溃兵的洪流将他淹没了。

在这片由数万人的恐惧和绝望构成的狂潮里,端木察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浑身是血的骑手。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会在逃命的时候去辨认身边某个骑手的脸。

这就是端木察要的。

战场后方。

诸葛凡端坐在马背上,目光穿过漫天的飞雪,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四散溃逃的游骑军身上。

他看到了端木察消失在溃兵中的那一刻。

令旗兵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令旗的杆子,等待着下一道指令。

诸葛凡的视线在那片混乱中停留了数息。

“用全军的溃败换自己一条命。”

“够狠。”

“也够聪明。”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令旗兵。

“传令。”

令旗兵立刻挥动手中的令旗。

旗面在风雪中翻卷。

正面战场上。

赵无疆稳住了向后退了三步的战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戟尖划过的痕迹深入甲片将近半寸。

边缘的金属卷曲着,翻出了锋利的铁刺。

赵无疆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到处都是溃逃的游骑军。

他们丢盔弃甲。

有人在逃跑的途中被自己人的战马撞倒,有人被丢弃的兵器绊倒,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赵无疆看到了端木察。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混在一群溃兵之中,向着赤金城方向快速远去。

那个身影的马术极好。

他在狂奔中穿插腾挪,避开了道路上的尸体和翻倒的战马,速度丝毫不减。

赵无疆没有犹豫。

他将长刀高高举起。

“全军追击!”

“一个不留!”

这道军令在战场上传开的速度比溃败蔓延的速度更快。

迟临第一个响应。

他那根镔铁长棍上已经挂满了碎肉,棍身被血浆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平陵骑!”

迟临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追!”

平陵骑从正面绞杀的泥潭中挣脱出来。

这些经历了最残酷战斗的骑卒,浑身浴血,但眼睛里燃烧着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们在迟临的带领下,向北追去。

梁至同样拍马跟上。

安北骑军的主阵在赵无疆的号令下全速开动。

数千匹战马齐声嘶鸣,马蹄踩着溃兵丢弃的兵甲和旗帜,碾过倒伏在地上的尸体,朝着逃散的敌军碾压过去。

左翼。

苏知恩看见追击的动作。

他抬起雪玉长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

“白龙骑!”

“跟上!”

五千白龙骑与汇合的铁桓卫,从左翼的方向斜插向溃兵逃窜的路线。

他们不需要追得更快。

他们只需要将那些溃逃的游骑军赶到一个越来越小的范围里。

右翼。

苏掠单手提着偃月刀,左臂依旧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玄狼骑。”

“杀。”

黑色的狼头战旗在风中猛地展开。

玄狼骑从右翼切入,与主战场的追击部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

吕长庚的铁桓卫则没有参与追击。

两千重骑在完成两翼碾压之后,缓缓收拢在主战场的中央。

任何试图向南突围的溃兵,在看到铁桓卫的那一刻,都会立刻掉头换一个方向。

没有人敢撞铁桓卫。

那些沉默的、披着具装铠的铁骑,是这片战场上最恐怖的存在。

安北军的追杀从四面八方同时展开。

溃散的游骑军被驱赶到了越来越小的范围内。

有人跪在地上丢掉了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有人从马背上跳下来,趴在雪地里装死。

更多的人则是在绝望中继续奔逃,直到被身后追上来的安北骑卒一刀砍落马下。

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原。

从高处俯瞰,这片战场上曾经对峙的两股洪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面追杀、一面逃窜的单方面屠戮。

风雪在渐渐变小。

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了出来。

淡灰色的光线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雪原上。

照在那些扭曲的尸体上。

照在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照在安北军骑卒们疲惫却炽热的面孔上。

而在这片光线的最远处。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骑着一匹黑色战马,沿着溃兵逃窜的最外沿,向着东北方向疾驰。

端木察没有回头。

他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那些跟着他溃逃的游骑军士卒他并不在意他们的结果。

只有十几骑还紧紧跟在他身后。

端木察伏在马背上。

风从他耳边掠过,带走了战场上最后的厮杀声。

他终于偏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视线的尽头,那片被安北军的黑色潮水彻底吞没的战场正在远去。

端木察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他收回目光。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加速,驮着他的主人,消失在了天边最后一缕风雪的尽头。

【大梁・承祖纪】

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五,关北左节度副使、骑军大将军暨诸将,率骑五万,营铁狼城后三十里平原。

大鬼国以游骑五万来侵,骑军对垒,为大梁开国百年未有之大战。

卯时合战,力战三时辰,大破敌于平原。

是役也,战局数挫,诸将咸被创,莫有退者。

因左右夹击,凿其中坚,敌不能支,遂大溃,其主将遁走。

斩首近四万,国威大震。

此安北北征之首功,王师北伐之基,自此而定。

后有赞诗曰:

永安旌旆出寒荒,铁狼一役定封疆。

五万骁骑当鬼骑,百代殊勋耀大梁。

血战连朝心未改,诸将披创志犹刚。

合围直捣摧坚垒,大捷声威震四方。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