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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莫道草原无定处,归心便是太平城

第305章 莫道草原无定处,归心便是太平城 (第2/3页)

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

苏知恩看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后,他将羊皮卷递给了旁边的云烈。

云烈看完,眉头微皱,又递给了于长。

于长扫了两眼,眼睛却是一亮。

他凑到苏知恩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统领,这条件……能应啊!”

“你看,他们只要个名分和家伙事儿。”

“只要他们肯降,咱们就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块地盘。”

“至于以后……”

于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他们进了咱们的盘子,想怎么揉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先把肉烂在锅里,这是上策啊!”

云烈也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买卖划算。

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能不打最好。

格勒看着这几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来族长说得对,这帮南朝人也是怕硬茬子的。

苏知恩没理会于长,也没看格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火盆里跳动的火苗。

保留建制?

不缴兵器?

这哪是归顺,这是想借着安北王府的势,养自己的兵,做自己的王。

这种听调不听宣的毒瘤,若是留下了,以后就是无穷的后患。

苏知恩伸出手,从于长手里拿回那卷羊皮纸。

在格勒惊愕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抛。

“呼——”

羊皮卷落入火盆。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张写满条件的筹码。

焦臭味弥漫开来。

格勒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拔刀。

“你——”

“锵!”

帐内十几把长刀同时出鞘,森寒的刀气瞬间锁死了格勒所有的动作。

苏知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着格勒。

“回去告诉巴达汉。”

苏知恩的声音很轻。

“他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格勒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那你是要打?”

“打?”

苏知恩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不。”

“我不打他。”

他站起身,走到格勒面前,帮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口。

“我只是让他……等。”

“等?”

格勒愣住了。

“对,等。”

苏知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暂且回去吧。”

格勒被亲卫赶出了大帐,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明白这个年轻统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帐内,于长有些急了。

“统领,这可是好机会啊,您怎么给烧了?”

苏知恩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传我令。”

“后勤营,把之前收编的赤鹰、狼山、青河、捷罗四部的所有家眷妇孺,全部带到阵前!”

“还有。”

“把咱们从关内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搬出来。”

于长和云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带妇孺干什么?

难道要当着敌人的面杀俘立威?

这不像统领的作风啊。

苏知恩没有解释。

他走出大帐,看着远处巫山部的营寨,轻声自语。

“巴达汉,你想跟我谈利益。”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势。”

……

日头偏西。

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照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巫山部的营寨建在一处高坡上,视野极好。

此刻,寨墙上挤满了脑袋。

从族长巴达汉,到普通的牧民,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山坡下的那片开阔地。

格勒已经带回了苏知恩的话。

一个等字,让巴达汉坐立不安。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苏知恩可能会暴怒攻山,可能会讨价还价,甚至可能会虚与委蛇。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烧了信,然后摆出这么一副奇怪的阵仗。

“族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格勒站在巴达汉身边,声音有些发紧。

只见山下的平地上,安北军并没有列出冲锋的锥形阵,反而像是……在赶集?

数千名被俘虏的草原妇孺,被带到了两军阵前。

她们没有被绳索捆绑,也没有被鞭打驱赶。

相反,她们被安排坐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周围点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一口口行军大锅架了起来。

锅盖掀开,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顺着风,一股浓郁到让人想哭的肉汤香味,飘上了巫山部的寨墙。

“咕咚。”

寨墙上,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在这寒冬腊月,草原上的存粮早就见底了,巫山部的人每天只能喝两顿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杂粮糊。

可下面……

那是实打实的羊肉汤啊!

紧接着,更让巴达汉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一辆辆大车被推了上来。

安北军的辅兵打开车上的箱子,抱出一捆捆崭新的棉衣。

“赤鹰部的,过来领衣裳!”

“青河部的,排好队,人人有份!”

辅兵们高盛大喊着。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妇孺们,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在安北军温和的引导下,怯生生地排起了队。

当第一件棉衣穿在一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身上时。

当第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额吉手里时。

整个场面,变了。

哭声。

不是恐惧的哭声,而是那种绝处逢生、被温暖包裹后的嚎啕大哭。

“阿妹!”

寨墙上,一个年轻的巫山部战士突然崩溃了。

他指着下面一个人群中的身影,嘶声大喊。

“那是我阿妹!她没死!她没当奴隶!”

“她还在喝汤!那是肉汤啊!”

这一声高喊,点燃了众人的心理。

越来越多的战士认出了下面的人。

草原各部之间通婚频繁,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在别的部落?

无法抑制的骚动在寨墙上蔓延。

巴达汉的手死死抓着寨墙的栏杆,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苏知恩那个等字是什么意思了。

“别看了!都别看了!”

格勒拔出刀,在寨墙上疯狂挥舞,试图弹压躁动的族人。

“那是南朝人的诡计!”

“那是做戏给咱们看的!”

“等咱们投降了,他们就会把咱们都杀了!”

可是,没人听他的。

一个士卒,在雪地上支起了一块黑板。

一群草原孩子围坐在他身边,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白面馍馍,一边啃,一边跟着那个士卒念书。

“人。”

“家。”

“国。”

稚嫩的读书声,夹杂在风中,飘进每一个巫山部族人的耳朵里。

那种宁静,那种祥和,那种对未来的希望。

是这群在风雪中挣扎求生、为了半块干酪就能拔刀杀人的草原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不仅仅是活着。

这是生活。

白龙骑大帐前。

苏知恩披着大氅,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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