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瑾为座师恩 (第3/3页)
李瑾的单独接见与指点,最后被分派到工部水部任职。
李瑾的“指点”,往往切中要害,不仅解答学业疑难,更涉及为官做人的道理,乃至具体职务的利弊、需要注意的关节。他从不空谈大义,所言皆落到实处,让这些新科进士深感“如饮醍醐”。更重要的是,这种指点是在一种相对私密、平等的氛围中进行的,充满了前辈对后进的赏识与提携之意,而非上位者的单纯训诫。这对于大多出身寒微、缺乏引路人的新进士而言,所带来的感激与归属感,是无以伦比的。**不知不觉间,“李相”、“座主”这样的称呼,开始在他们私下交流中出现,带着深深的敬意。
当然,并非所有进士都能得到这种单独召见的“恩遇”。那些在馆课中表现平平,或是言谈举止间仍不自觉流露出对新制不满、对寒门同僚不屑的世家子弟,李瑾也并未苛责,只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他的关注与恩遇,明显更多地倾斜于那些出身寒素、脚踏实地、且在思想上更易接受新政的年轻人。**这是一种无声的筛选与站队。
三个月时光倏忽而过。当讲习临近结束,吏部的授官文书陆续下发时,进士馆中的气氛已悄然改变。最初的那种混杂着志忑、矜持与疏离的氛围,被一种更为务实、也隐隐带着派系分野的新秩序所取代。以陈仲举、卢照等一批得到李瑾亲自指点、授官也多为实缺的寒门进士为核心,一个隐形的、以李瑾为中心的新进官员群体,开始形成。他们之间,开始以“同年”、“馆友”相称,私下交流日益密切,对李瑾的称呼,也从恭敬的“李相”,逐渐变为更为亲近的“恩相”或“座主”。
离馆前夜,李瑾在馆中设下简单的宴席,为众人饯行。没有珍馐美馔,只有简单的菜蔬和浊酒。李瑾举杯,对众人道:“今日之后,诸君便将各赴前程,或处庙堂,或宰州县。望诸君牢记此间所学,持身以正,用心以诚,办事以实。他日若有所成,是朝廷之福,百姓之幸,亦是尔等自身之功。若遇困厄挫折,可回想今日之言,或可有所得。这杯酒,本相敬诸君前程似锦,亦敬我大唐,英才辈出!”
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许多年轻的面庞上,已激动得泛起红光。这一刻,不仅是一场饯行,更是一种无形的烙印与纽带的加固。他们或许官职不高,或许前途未卜,但在这个暮春的夜晚,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上,已经打上了某种新的印记,与那位高高在上却又如此贴近的年轻宰相,有了一种名为“师生”的联系。这份联系,在注重师道传承、强调人际纽带的大唐官场,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
宴罢人散,李瑾独立于庭中槐树下,望着空寂下来的馆舍。月光洒落,树影婆娑。
侍立在侧的心腹书吏低声道:“相爷,这三个月,您辛苦了。这些新科进士,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您的得力臂助。”
李瑾微微摇头,望着夜空中隐约的星辰,缓缓道:“臂助?或许吧。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朝廷的未来,是新制度下长出的新苗。我今日播下些种子,浇些水,是希望他们能长得正,长得直,能真正为这天下,为这朝廷,做点实事。至于是否成为谁的臂助……那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也要看这朝局如何变化。”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记住,今日我施恩于他们,非为结党,而为公心。若有一日,他们中有人忘了这份公心,走上歧路,那我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们。**”
书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相爷深意,小人明白。”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进士馆的灯火依次熄灭,那些年轻的身影将在明日黎明后,奔赴帝国各地。但在这座静谧的庭院里,一种新的、以实学为纽带、以李瑾为精神领袖的政治力量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他们或许现在还很弱小,很分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彼此在官场上的提携呼应,这股力量,终将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潮流,影响朝局的走向。而这,正是设立进士馆、李瑾亲自施以“座师”之恩的深层用意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