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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糊名与誊录

第143章 糊名与誊录 (第3/3页)

的特权与便利。**

这个小插曲像一阵寒风,吹过了整个誊录库房。所有书吏的腰杆挺得更直,神情更加肃穆,下笔也更加谨慎。他们明白,自己手中的笔,不仅是在抄写文字,更是在执行一道不容违逆的铁律。

誊录工作日夜不停,持续了整整五天。数千份考卷,变成了数千份笔迹雷同、只有编号的朱卷。墨卷被重新封存,送入有重兵把守的密库。而朱卷,则被分门别类,送往不同的阅卷房。

阅卷房内,气氛同样不同往日。阅卷官们——主要是翰林学士、弘文馆学士及部分清要官员——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笔迹,不再是那些可能暗示着身份家世的特殊用词或典故,而是一行行毫无个性、如同雕版印刷出来般的朱色文字。

起初,许多阅卷官极不适应。习惯了“知人论世”、“观其文如见其人”的他们,面对这些剥离了一切背景信息的文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不安。他们无法再凭借对某家文风的熟悉、对某位大佬子弟的事先“关照”来打分,只能纯粹地、就文章本身来判断优劣。这对于那些习惯了人情社交式阅卷的官员来说,无异于一种能力上的重新考验。

“此文……辞藻华丽,用典精当,然于时务策,似有避实就虚之嫌……”

“此篇倒是直指漕运弊端,所提‘分段转运、沿途设仓减耗’之法,颇有见地,只是文采稍逊……”

“明算科此题,解法新颖,步骤清晰,结果无误,当为上等。”

争论依然存在,但争论的焦点,从“此人是否该取”,逐渐转向了“此文是否佳作”。评分标准在无形中被扭转。那些辞藻华丽但内容空泛的策论,在失去了“作者光环”后,暴露出了内在的苍白;而那些文字质朴却见解独到、数据翔实的文章,开始得到越来越多阅卷官的青睐。

当最终的名次初步拟定,糊名被揭开,一份份朱卷与墨卷重新对应,真相大白之时,贡院内再次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许多阅卷官看着那些高居榜前的陌生名字,以及他们背后标注的、往往并非显赫的籍贯与家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难以置信、沉思、乃至一丝隐晦的恐惧。他们亲手将一些寒门子弟的试卷,评为了优等。而一些他们原本以为必定高中、甚至事先可能打过招呼的世家子弟,名次却远不如预期。**

崔诠作为主考官之一,看着最终名单,手指微微颤抖。名单上有他熟悉的世家子弟,但排名已然靠后;更多的,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来自帝国各个偏远的角落。他知道,这份名单一旦张榜,将在长安、在天下引发何等地震。但他更知道,这份名单的背后,是那套冷酷而高效的“糊名誊录”程序,是天后与李瑾不容置疑的意志。他,以及他身后的许多人,已经无力改变。

“公平?”他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与复杂。这或许是一种公平,一种剥离了人情世故、血缘门第的、冰冷的公平。它不一定能选出最好的人,但它确实让更多的人,拥有了被“选择”的机会。**

王焕之拿起最终核验无误的榜单副本,仔细卷好,放入一个衬着铅板的铜管中,封上火漆。“崔侍郎,榜单可以张挂了。下官需立刻入宫,向李相与天后复命。”

崔诠点了点头,望向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他知道,当明日朝阳升起,这张凝结着新规则、新程序的黄榜,将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大唐帝国的肌肤之上,留下深刻而永久的印记。而“糊名”与“誊录”这两个原本陌生的词汇,也将从此深深烙进每一个读书人的心中,成为他们命运转折的起点,也成为这个时代不可逆转的潮流方向。

贡院朱红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一阵秋风卷着落叶吹入,带走了连日的紧张与压抑,也带来了外界即将席卷而至的惊涛骇浪。制度的齿轮已经咬合,开始转动。所有人,都将在它冰冷而公正的碾压下,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