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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朝野疑巨费

第367章 朝野疑巨费 (第2/3页)

饥”、“虚无缥缈”的斥责下,显得有些苍白。阎立德则详细解释铁路的技术原理、运输效率的巨大优势,甚至拿出李瑾送来的简易模型演示(一个缩小版的轨道马车模型在紫宸殿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被推动,确实显得比普通小车更省力平稳),但在“铁从何来”、“桥如何架”、“山如何开”等具体而尖锐的质疑下,也显得力不从心。毕竟,阎立德自己内心深处,也对这工程的浩大和技术的未知,存有疑虑。

狄仁杰一直沉默着。他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幅铁路图和李瑾的奏疏上来回移动。作为宰相,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惊世骇俗和潜在风险,但也比谁都更能体会到李瑾描绘的那幅蓝图背后的深远意义——那是一个高效运转、紧密联系、如臂使指的帝国。然而,现实的重重阻碍,如同横亘在蓝图前的铁壁。他需要权衡,需要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就在反对声浪几乎要将支持者彻底淹没时,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臣,左卫中郎将薛讷,有本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武将班列。薛讷,薛仁贵之子,将门虎子,素以勇猛刚直著称。他出列行礼,身形挺拔如松,声如洪钟:“陛下!诸位同僚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乃武夫,只知兵事。此次关中救灾,臣奉命押运粮草,自洛阳至长安,八百里路,车马劳顿,损耗三成,历时月余!若遇雨雪,更是寸步难行!臣每每思之,若边疆有警,突厥铁骑朝发夕至,而我关中援军、粮秣,却因道路艰难,迁延日久,是何等局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文臣:“诸位大人高居庙堂,可知边关将士,盼援军、盼粮草,如大旱之望云霓?可知一石粮草运至安西、北庭,路上要耗费几石?若真有此‘铁路’,三日可达洛阳,则关东粮秣、中原兵员,可源源不断输入关中,充实府库,威慑四夷!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至于铁料用于造路,是否削弱武备?”薛讷冷笑一声,“敢问诸位,是十万大军因粮草不济、驰援不及而败亡,损失大?还是将这些铁料先用于铺设一条能救十万大军性命、定千里疆土安稳的‘路’上,损失大?!”

他看向御座上的武则天,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不懂经济,亦不通义理。臣只知,兵贵神速,粮草为先!此‘铁路’若成,于国防边防,有百利而无一害!臣请陛下,慎思之!”

薛讷的话,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了一滴水,引发了武将们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声议论。不少将领暗自点头,他们太理解后勤运输的重要性了。铁路所代表的“快速、稳定、大运量”,对军事行动的意义,不言而喻。

“薛将军此言差矣!”礼部那位侍郎立刻反驳,“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岂可因边患之虚,而兴倾国之实?此乃本末倒置!况且,铁路固定,易为敌所乘,若被破坏,反成掣肘!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国之重器,当藏于九地之下,岂可铺陈于野,任人觊觎?!”

“王侍郎莫非以为,突厥、吐蕃之辈,有本事潜入我腹地,毁我八百里铁路?”薛讷反唇相讥,“即便偶有破坏,修复便是!总好过千军万马困于泥泞,坐视疆土沦丧!”

“强词夺理!”

“鼠目寸光!”

文臣与武将,务实派与清流,守旧派与隐约的“格物”支持者,在紫宸殿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支持铁路者,多从长远国策、军事价值、潜在经济利益(虽然模糊)立论;反对者则死死抓住“耗费巨大”、“与民争利”、“技术风险”、“动摇根本”这几条,攻击得淋漓尽致。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殿堂之上一时吵嚷如市井。

“够了。”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武则天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那张依旧美丽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目中的光芒,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诸卿所言,朕已尽知。”武则天的声音不带波澜,“李瑾此议,确属亘古未有。其所耗,必巨;其风险,必大;其争议,亦必多。”

她顿了顿,拿起御案上那份厚厚的《长安-洛阳铁路勘估预算与工程概要》,轻轻拍了拍:“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议;非常之功,当待非常之人。去岁大灾,若无李瑾‘以工代赈’、‘水泥新城’、‘隔离防疫’等非常之策,关中今日是何光景?诸位可曾想过?”

她目光转向户部侍郎:“卿言耗费巨大,动摇国本。然则,去岁救灾,所耗钱粮,可曾动摇国本?新建医馆,所需资费,可曾动摇国本?为何到了这‘铁路’,便要动摇国本了?莫非,在卿等眼中,救人、防疫,是善政,是必须;而强兵、通商、固国本,便是祸·国?”

户部侍郎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她又看向礼部侍郎:“卿言奇技淫巧,不恤五行。然则,纸张取代简牍,可是奇技?水车碾磨谷物,可是淫巧?先贤制耒耜,教稼穑,定舟车,利天下,何尝不是‘技’?技无善恶,在乎用者之心,在乎是否利国利民。若此‘铁路’真能如李瑾所言,利转运,强边防,惠商旅,便是大善之技,何来不祥?难道要我大唐子民,永远困于牛车驿马,方合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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