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生死考验间 (第2/3页)
”杜衡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浮木太多,水流太急,新打的木桩根基不稳……工匠们说,按此法,恐怕……”
“没有恐怕。”李瑾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将谕旨随手递给杜衡,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满脸疲惫、眼中带着恐惧和动摇的民夫、兵丁、工匠。“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长安的粮食,过黄河了。虽然不多,但还会源源不断地来。但如果我们堵不住这个口子,让洪水继续肆虐,冲毁更多的田地村庄,让瘟疫扩散得更广,那么,就算有再多的粮食,也救不了这片土地,救不了我们自己,更救不了我们的子孙后代!”
他踏上旁边一块巨大的、尚未被冲走的石笼,面对着堤坝上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在坚持的数千人,用尽力气吼道:“堤坝垮了,我们再建!木头不够,我们就去上游,去山里砍!绳子不够,我们就拆了身上的衣服编!人不够,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都给我上!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我们的爹娘妻儿,就是刚刚搭起来的窝棚,就是刚刚领到手里的活命粮!今天堵不住,明天洪水就可能冲到这里,冲走我们刚刚有的一点点希望!告诉我,你们想死在这里,烂在这里,还是想挣出一条活路,给家人挣出一个明天?!”
回答他的,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黄河愤怒的咆哮和寒风呼啸。然后,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在堤坝上干了十几天的老石匠,用嘶哑的喉咙吼了一声:“不想!”
“不想!”
“堵住它!”
“挣活路!”
零星的吼声,迅速汇成一片,虽然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野蛮的力量。希望很渺茫,但绝望更可怕。当退无可退时,拼命,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好!”李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杜长史!”
“下官在!”
“拆!”李瑾指向远处那些在地震和洪水中倒塌、但尚未完全被冲走的房屋废墟,“把所有还能用的梁柱、椽子、门板,全给我拆过来!不够?去上游,砍树!组织敢死队,腰系绳索,乘筏靠近溃口两侧,在水流稍缓处打下更粗、更深的木桩!不要只打一排,打三排、五排,打成木笼!石笼不够?用拆下来的砖石、瓦砾,装进麻袋、草包,沉下去!人不够?重新编排班组,三班轮替,昼夜不停!伙食加倍,受伤的,立刻抬下去治,工分照给!战死的,我李瑾担保,朝廷抚恤,家人由永固大营供养至成年!”
一道道打破常规、甚至有些疯狂的命令下达。拆毁废墟获取材料,意味着灾民们将来重建家园的物资更少,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远。更粗更深的木桩,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和牺牲,但必须去做。三班轮替,昼夜不停,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但李瑾给出了承诺——虽然这承诺的未来兑现遥遥无期,但在绝望中,一个明确的承诺,本身就是一股力量。
整个堤坝工地,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再次疯狂地旋转起来。锯木声、凿石声、号子声、水流声、风声、咳嗽声、偶尔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人类在自然伟力面前,用血肉、智慧和钢铁般的意志谱写的悲壮交响。
永固大营内,秩序也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以工代赈”的体系刚刚建立,就面临着瘟疫加剧、物资运输不畅、外部压力巨大的多重冲击。隔离区不断有人被抬出,覆盖着草席,运往焚化场。每日新增的死亡数字,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口粮虽然因为第一批粮食抵达而暂时稳定,但依旧稀薄,仅能果腹。对“工分”能兑换更好生活的期盼,在日益沉重的劳作和死亡威胁下,开始动摇。
“凭什么他们防疫队的就能多领一顿饭?不就是埋汰点吗?老子在堤坝上玩命,也只多半个饼!”
“俺家娃发热了,被拖进观察区了,会不会是那种痘疮(天花)?俺就这一个娃啊……”
“听说华州那边,逃出去的人都被杀了……咱们会不会也被……”
“粮食还能运进来吗?要是断了粮……”
恐慌、猜忌、怨愤,如同瘟疫的副产物,在人群中悄然滋生。一些小道消息、恶意谣言,开始流传。几个“甲长”因为分配物资时的小小不公,被同甲的人围住殴打。负责焚烧尸体的“敢死队”,再次出现了逃亡。甚至有人开始偷偷藏匿、囤积“工票”,或者在夜晚试图翻越简陋的木栅栏,逃离这个看似有序、实则危机四伏的“牢笼”。
“王爷,人心不稳啊。”杜衡忧心忡忡,“尤其是那些家人在隔离区的,还有听到外面风声的……再这样下去,恐怕……”
“杀。”李瑾只回了一个字,眼神冰冷如铁,“煽动谣言者,杀。冲击防疫隔离区、抢夺物资、殴打管事者,杀。试图逃离营地、不听劝阻者,杀。首级悬挂于营门,尸体扔进焚化坑。让所有人看清楚,在这里,违反规矩,比瘟疫死得更快。”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缓,但依旧坚硬:“但同时,告诉所有人,长安的第二批粮食、药材,已在路上。天后已下严旨,惩治囤积居奇之奸商,全力保障运输。堤坝合龙在即,一旦合龙,洪水退去,我们就能清理家园,重建房屋,恢复生产。瘟疫也在控制,新增病例的增长,已经放缓了。只要守住规矩,活下去,就有希望。让宣讲队,把这些话,日夜不停地讲,讲到每个人耳朵起茧,讲到他们不得不信!”
胡萝卜与大棒,希望与恐惧,再一次被李瑾以最极端的方式运用。血淋淋的人头挂上了营门,逃亡者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下被扔进火焰。营地再次被死亡的恐惧笼罩,但这恐惧,这次部分来自违反内部规则,而非完全来自外部的天灾和瘟疫。同时,来自长安的、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支援消息,以及堤坝上那昼夜不息的奋战景象,又在绝望的土壤里,勉强维持着那一丝名为“希望”的嫩芽。
潼关对岸,风陵渡。
这里已不再是渡口,而是一个庞大、混乱、却又在某种强大意志下强行运转的物流中心。浑浊的黄河水汹涌澎湃,发出骇人的咆哮。数道由粗大铁索、缆绳、破旧船只、甚至门板木排拼接而成的临时浮桥,在激流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撕碎。民夫和兵丁们,赤着上身,在寒风和冰冷的河水中,喊着嘶哑的号子,用肩膀、用脊背,扛着一袋袋粮食,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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