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暗流涌边关 (第3/3页)
大有妨碍。”剑南西川兵精粮足,刘延嗣私下里扩军不少,也截留了大量赋税以充军资,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
刘延嗣阴恻恻地笑了笑:“妨碍?当然妨碍。但这天下事,从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要核查,我们就给他看想让他看的。至于不想让他看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朝廷派来的御史、郎官,能不能活着走到成都,能不能看懂我西川的账册,那可就两说了。”
“那……黔州之事?”鲜于贲问。
“裴炎不是要来督军吗?”刘延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持节吗?好啊,他要粮,我们给,但路途艰难,损耗大些,也是常理。他要兵,我们也出,但都是些老弱,或者不太听话的刺头。他要指挥?可以,但山高林密,军情有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总之,仗要打,但不能让他裴炎,让朝廷,太顺心了。得让他们知道,这蜀地的兵,不是那么好用的。也得让山南东道的张守瑜、江南西道的那些家伙看看,朝廷的令,到底好不好使。”
他顿了顿,又道:“给我们在长安的人递个话,多使些钱财,探听清楚这‘行枢密院’到底是谁在主事,相王李瑾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陇右的杜宾客、河东的薛讷那边,也透个风,看看他们是什么章程。这大唐的边关,可不是长安那些人坐在暖阁里就能摆布的。”
类似的暗流,在朔方、在范阳、在平卢……在各个手握实权的节度使府中,以不同的形式涌动着。有人愤怒,有人忧虑,有人算计,有人观望。但无一例外,都对长安的这一系列举措,产生了强烈的警惕、抵触甚至敌意。
他们或许不会公开抗命,但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暗中抵制,甚至私下串联,都是可以预见的。朝廷的权威,在这些天高皇帝远、手握刀把子的边帅心中,正在经历一场严峻的考验。而新设立的“行枢密院”,这个意图成为朝廷掌控天下兵马神经中枢的机构,尚未正式运转,便已置身于无形的惊涛骇浪之中。
长安,相王府。
李瑾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残雪。程务挺刚刚派人送来密报,提及陇右杜宾客已有奏疏呈上,表面恭顺,实则隐含机锋。河东、剑南等地,暂时尚无正式回应,但据一些隐秘渠道传来的风声,气氛颇为不善。
“枢密院……”李瑾低声自语,仿佛能感受到从帝国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无形压力,冰冷而沉重。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在这些看不见的暗流里,在这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心中。他推动设立的这个机构,就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相王,”王府长史悄声入内,呈上一份密函,“安西四镇残部,有信使冒死穿越吐蕃封锁,抵达沙州,传来密信。”
李瑾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安西,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痛,也是促使他力主改革的最直接原因。不知道那位在四镇尽失后,仍率领残部在沙州、西州一带苦苦支撑的安西残将,会带来怎样的消息,又会如何看待长安这场旨在“强干弱枝”的变革?
他展开密信,目光迅速扫过。信是安西残部目前职位最高的将领之一,原安西都护府司马王方翼所写。信中详细汇报了安西沦陷后的惨状,吐蕃与葛逻禄的暴行,以及残部目前面临的极端困境——缺兵、缺粮、缺甲仗,人心浮动。在信的最后,王方翼用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迹写道:
“……闻朝廷欲振武备,设新军,立枢密,末将等翘首以盼,涕零感激!然边陲将士,浴血经年,所盼者,非仅中枢之强,更在粮饷之继,援兵之至!今朝廷新政,若能使粮饷无缺,援兵可期,则安西虽失,犹有光复之望。若……若徒事更张于内,而忘御侮于外,恐寒边将士之心,失天下忠义之望。四镇遗民,日夜南望,泣血以盼王师!……”
李瑾缓缓合上密信,闭目良久。王方翼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边关将士的期盼,与长安朝堂的博弈,边镇将帅的抵触,与中枢集权的迫切……种种矛盾,错综复杂。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步步惊心。但正如王方翼所期冀的,唯有中枢真正强健,手握强兵实财,方能给予边关可靠的支撑,而非空言许诺。
暗流已然汹涌,而他,以及他所效忠的朝廷,已无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