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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第3/3页)

时,她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似叹息又似警告的话:

“沈青梧,记住,仇恨可以是你手中的刀,但别让它成了蒙住你眼睛的布。这宫里,能活到最后的,从来不是最恨的人,而是……最清醒的人。”

锦帘落下,隔绝了太后的身影。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沉水香的余韵袅袅。

沈青梧缓缓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真相的残酷,棋局的复杂,太后的意图,皇帝的矛盾……无数线索纷至沓来,需要她细细梳理,步步为营。

仇恨的火焰在胸腔内燃烧得更加猛烈,却被一层更为坚硬的冰壳包裹。太后说得对,她需要清醒,需要比任何人都清醒。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中衣内层,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突起——是王选侍临死前,塞入她手中的那枚东西。当时混乱,她只匆匆一握便藏入怀中,至今未曾细看。

她睁开眼,确认屋内无人,轻轻将那小物取出。

那是一枚极其古旧、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不大,雕着简单的祥云纹,玉质却极好,在暖黄的烛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玉佩的系绳早已不见,但在玉佩顶端穿孔处,系着一小截褪色发黑的丝线,丝线的打结方式……

沈青梧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打结方式,独特而熟悉,是她前世身边一位擅女红的沈家旧仆——柳嬷嬷的独门手法!柳嬷嬷在她入宫前便已病逝,这手法除了沈家几位亲近女眷,无人知晓!

王选侍怎么会有柳嬷嬷系绳的玉佩?这玉佩……又是谁的?

她将玉佩翻到背面,就着烛光仔细辨认。在极其不起眼的边缘,刻着两个几乎与云纹融为一体的、极小的小篆字——

长宁。

沈青梧如遭雷击,脑中轰然作响!

长宁……是她那位刚满月便不幸夭折的、同父异母的庶妹的乳名!这玉佩,是父亲当年亲手为那个孩子打造的,据说请高僧开过光,祈愿其平安康宁。孩子夭折后,玉佩随葬。她只在幼时,于父亲书房中见过画样,听父亲含泪提过一句。

这枚本该随葬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王选侍手中?还带着柳嬷嬷的绳结?

一个更可怕的联想,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景和九年,长春宫偏殿走水……王选侍可能目击了什么……太后追问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或东西”……李美人藏匿的暗红雕像,与婴孩、巫蛊有关……

难道……当年长春宫那场火,烧掉的不仅是杂物?难道……她那早夭的庶妹之死,甚至沈家后来遭遇的巫蛊构陷,都与长春宫、与苏浅雪、乃至与刘家有关?王选侍正是因为无意中窥见了这个秘密,才被牢牢控制在静思院,直至被灭口?

而王选侍在生命最后一刻,将这枚玉佩塞给她,是认出了她?还是……想通过她,将这桩深埋的罪恶,揭露于世?

沈青梧紧紧攥住那枚温润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玉佩,指尖冰凉,心却灼烧般滚烫。

迷雾,似乎又散开了一角,露出的却是更幽深、更血腥的黑暗。

她将玉佩贴身藏好,重新闭上眼。

窗外,暮色渐合,慈宁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将飞雪映成点点碎金。

风暴在即,而她手中的筹码,似乎又多了一枚。

只是不知这枚筹码,最终会指向何方,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她需要养精蓄锐,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而那一刻,必将让所有魑魅魍魉,无所遁形。